我走上前来,看到他那憔悴的容颜,心头不由一阵抽痛。只是几日的时间,他却像是过了几年,较受伤之前明显苍老了许多。
他双目紧合着,也许是浸泡的时间太长,身上的青筋已经全部突起。我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触摸他一下。偏偏此时,他粗犷的声音传了过来。
“药放那,你出去吧,好好照顾师妹,她受了伤,又淋了雨,肯定病得不轻,我的事就没必要让她知道了,她若问起,你就说我出去执行任务了。”
沧桑的话音自他毫无血色的唇瓣中传出,一字一句击打在我心头,隐忍许久的坚强终于在这一刻崩塌,泪水渐渐湿了脸颊,可我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放下托盘,便抬起步伐快速离开了。
出了房间,我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嚎啕了起来。那夜的大雨中,我埋怨他的冷漠,那么艰难的重逢,他却只有那淡淡的莲瑾两字,我不管不顾地捶打着他的胸膛,可任由我怎样无理取闹,他也只是冷漠地矗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时至今日,我终于发觉,那两个字已是他的全部。当五脏六腑遭到毁灭性摧残,站着已是他能留给我最好的礼物了。
而他那个带着体温的拥抱,无疑是用生命在向我告慰。
只可惜,我却愚蠢地以为是他抛弃了我。硬是让他陪着我淋了一夜的雨。
后来,听三师兄说,荣寅潜入后台后,发现了拜僵的谋反意图,又不忍牵连其他师兄弟,就独自点燃了导火索。
只是对他这番举动我始终心存疑惑,依照他与李彦琛的仇恨,拜僵造反他完全没必要插手,甚至,他应该和拜僵联手对付李彦琛,只有这样,似乎才更符合他的复国大计。可现在,他却不惜拿自己的生命与拜僵抗衡,这未免有些背道而驰了。
荣寅的伤势很重,疗养了整整一个月才渐渐可以下床。
今天,篱落难得地从艺馆回来了,一上午,他都在陪荣寅聊天。这是荣寅受伤后首次露面。大病初愈的他看上去还很虚弱。他似乎又瘦了,之前身上那件合身的衣服穿起来已经明显宽松了许多。
看着那张憔悴的容颜,心酸一阵阵袭来,难耐之下,我明智地别过了脸,否则我真怕自己抑制不住,哭出声来。
“小向,小向。”
耳边的这声呼唤将我从悲伤的情绪中拉了出来。我顺着声音的源头看了过去,只见敏俊正兴冲冲地朝这边走来。
得知我平安无事后,敏俊隔三差五就会约我出去玩一次,就这样,我们再度回复了之前热恋的状态。
“小向,咱不是约好了今天老地方见的吗,怎么我等了半天也不见你来呢,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敏俊的询问传来,我不由露出一脸歉意。
“对不起,我忘了。”
“哎呀,没事,忘就忘了,我这不是亲自来接你了吗。”敏俊宽容地安抚了一句。很自然地扭头对我做出了示意:“走吧。”
往日我跟他出去,从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一次我心头却升起了万般不舍。我缓缓转过了头,从前,我的目光一定会落在篱落身上,可如今,对我而言,篱落除了是朋友外,再不具有任何意义。我的目光全然落在他身旁的那个瘦小身躯上。只要他挽留,我定会义无反顾地拒绝敏俊,可在他脸上我却看不到任何留恋。
眼底的渴望渐渐幻化成了水汽,正当我准备转身之际,敏俊却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所在。
“诶,今天大师兄也在啊。”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很快有了新发现。我还来不及阻拦,他已经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听说你被山贼所伤,一直在闭关疗伤,所以我就一直没敢打扰,怎么的,出来啦,身体好点没?”
“谢侯爷关怀,经过这几日疗养,已经无恙了。”荣寅疏离地客套了一句。
“哎,你看,我今天来得及,什么也没带,要早知道你今天出关,我怎么也得带点营养品过来啊,哎,你说这小向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一声,这不让我失礼嘛!”
敏俊懊恼的话音落下,他却抬起头看向了我。那样的眼神并不十分冷漠,也没有过多的探寻意味,却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
只短短对视了一瞬,我就慌忙地别过脸来。
“侯爷客气了。”他的声音缓缓落下。
“诶,你是大师兄,我和小向是晚辈,孝顺你是应该的。”敏俊这句客套之词,却让我心头有如撕扯般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