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医生已经为邵京重新清理包扎了伤口。傍晚时,邵京短暂醒来一次,交代叶倾澜先不要把他的事情告诉父母,他父母只知道他要出差,并不知道具体出差地点。邵京希望等自己情况有所好转之后再告知父母,免得他们担惊受怕。

叶倾澜一一答应下来。

为了替邵京拿取备用眼镜和必要的换洗衣物,晚饭后她打车去了邵京的公寓。走进主卧室,叶倾澜盯着那张熟悉的双人床看了足足一分钟。被褥叠得很整齐,床单也干干净净,平平展展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一直陪着她的秦季和欧阳涵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到,叶倾澜抬手将好好的床单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垃圾袋里。又从柜子里拿出干净床单换上。她做这一切时始终面无表情,嘴角紧紧抿着。

叶倾澜收拾好邵京的衣物本打算离开,却无意间从敞开的书房门里,瞥见邵京的电脑桌上似乎有一小打稿纸。她心念一动,又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进了书房。

在现今这个电脑普及的时代,邵京是年青一代中少见的坚持手写的人。他自幼学习书法苦练多年,无论是毛笔字还是硬笔字都写得极为漂亮。

稿纸的前几页是邵京写给她的信,叶倾澜的目光一落在那熟悉的字迹上,鼻翼就禁不住开始发酸。

这是一封忏悔信,就擅自决定去加拿大一事,以及和姚薇的一夜情,邵京做了深入的自我剖析和深刻的检讨。邵京虽然是理科生,但平日阅读庞杂,文笔颇佳,这封信写得鞭辟入里声情并茂。但真正打动叶倾澜的,却是除忏悔信之外的那几页文字。

和精心构思准备的忏悔信不同,那几页稿纸显然是邵京因为那几天一直找不到她的人,心慌意乱中写下的。笔迹显得凌乱无章,内容也零零碎碎的,更像日记。叶倾澜从中清晰地读出了邵京的心路历程,悔恨,无措,愧疚,自厌,担忧,恐惧……皆跃然纸上。

当她最后读到,邵京为了收拾心情,临时决定去参加在x镇举办的研讨会的一段,眼泪再也忍不住滴落了下来――原来,她在晓雾山上风花雪月如醉如梦的那些日子,邵京却分分秒秒处在煎熬之中……

站在书房门外的秦季见她眼泪流个不停,也不晓得哪根神经突然不对了,尖酸刻薄的话就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邵京写了什么让你哭得这么惨?不会是遗书吧?”

“季!”欧阳涵责备地瞪向哥哥,秦季心里也有些失悔,他也知道邵京现在都这样了……他的毒舌未免显得不太合适,但……不说,他心里又堵得慌!

叶倾澜抬起头,淡淡地瞅了秦季一眼,意外地没有和他计较。她擦干眼泪,把稿纸收进电脑桌的抽屉里。站起身,对两个男生说:“这里离e大很近,你们回学校去吧,邵京有我照料就行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劝他们回学校去了,但两人仍然坚持不肯离开,他们现在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在就近的商场现买的。最让叶倾澜尴尬的是,无论邵京还是她自己,银行里的存款都所剩无几,邵京的住院押金还是两兄弟垫付的。

三人顺道去了e大一趟,取了各自的换洗衣物之后,又返回人民医院。

秦季说自己白天睡够了晚上他来值夜,叶倾澜却坚持要自己留下,李纳真说:“正好我今天轮夜班,我陪你吧。”

晚上,李纳真果然来了。两人并肩坐在单人病房的沙发上,望着病床上全身插满导管导线的邵京,一时无语。

半晌,李纳真才小声劝好友:“倾澜,邵京这病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你总不能一直守下去,身体吃不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