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容与在二楼工作室工作了两个小时,放下看完的文件上了三楼。果真如他所料,叶倾澜一有时间就泡在书房里。
十几年前也是如此,原家大宅有一间藏书颇为丰富的图书室,叶倾澜给他做家教的那个夏天,常常可以在那里看到她废寝忘食的身影。
此刻她陷身转椅之中,长发别于耳后,身体微微前倾,双目异常专注,显然正沉浸在书本的世界之中,完全没有察觉他的脚步声。她专心致志的样子常令原容与想起山谷间的涓涓细流,无论周遭如何改变,永远按照自己的节奏,静静地流淌。
父亲原云智平日里跟他数家珍时,常常用“咱们原家,世代都是读书人”作为开场白。尽管原云智自己走上了经商之路,但在他内心深处还存有对读书人的特殊情结。或许这就是父亲第一眼看到叶倾澜便心生好感的缘故。
原容与站在书房门口注视了一会儿,忽然不想在此时打搅她。他转身走下楼梯时,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如果趁她没注意的时候,准备一顿丰富浪漫的晚餐给她一个惊喜,她应该会感动吧?
原容与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短短几分钟内已经把全世界的美食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做点什么好呢?法国菜,还是意大利菜?日本菜也不错……
他挽起袖子,兴冲冲地下楼直奔厨房,打开冰箱门时才忽然想到,虽然自己号称吃遍了世界美食,却从未亲手实践过一次。而且家里什么食材都没有,连菜谱也没有!想到这儿,他顿时泄了气,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半小时后叶倾澜路过厨房,发现原容与弓着背坐在高脚凳上,单手托着下巴,胳膊肘撑在白色大理石吧台上,神情迷蒙,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你饿了?”
要不然怎么跑到厨房来扮演“思想者”?
某“雕像”转过头,大眼睛不无忧郁地看向她:“我在想,晚饭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还是叫外卖?”
“吃腻了。”他无辜地耸耸肩。
她随口说:“那就自己做好了。”
叶倾澜开始检查厨房装备,她惊讶地发现,这间显然从未正式使用过的厨房,各种厨具倒是一应俱全,包括一些她从未用过的,如食物处理器,搅拌器之类的小电器,每一件都造型漂亮精致,看起来很高档。但遗憾的是,巨大的双门冰箱里除了饮料、水果和少量糕点之外,空空如也。
她得出结论:“如果真想自己做,必须先去超市买食材,还有调料。”
大少爷一听要去购物马上兴奋起来:“好啊,好啊,咱们去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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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晓得是不是平生头一回逛超市买菜,原容与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不顾她的反对,杂七杂八买了一大堆,足够吃一星期了。惹得叶倾澜直摇头:“你又不会做饭,我走了以后这些菜怎么办?太浪费了。”
“那就不要走。”他答得理所当然。
回到别墅,叶倾澜罩上新买的围裙,开始麻利地处理各种食材。原容与自告奋勇表示要帮忙,她不信任地说:“你还是别给我添乱了吧。”
他只好站在她背后,看她忙活。人闲着,嘴可不闲,不一会,就叽里呱啦地开始“指点”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说起烹饪来倒也头头是道,一套接一套的。叶倾澜嫌他聒噪,便把放辣椒的小盆往他面前一推,“你负责切辣椒吧。”
终于接到“任务”的厨房新人兴高采烈地接过辣椒盆,嘴里照样没少烦她,一会问要切多大,一会又问是横切还是纵切。叶倾澜百忙之中投去一瞥,发现他倒是一刀一刀切得挺认真的,就是动作超级慢。耐心等他切完,她才架起油锅。
尖椒五花肉还没出锅,那厢有人叫起来了:“啊,辣进眼睛了!”他奔到水龙头下一阵猛冲水,“手也辣到了,火辣辣的疼!”
叶倾澜知道他肯定是不小心用切过辣椒的手去揉眼睛了,便匆匆忙忙熄了火,跑过去阻止他:“冲凉水对辣椒没用的!有没有酒精?”
“医药箱里可能有。”
她在二楼浴室找到医药箱,用酒精反复擦洗他发红的眼角和双手,总算有所缓解。
虽然有段小插曲,但晚饭还是顺利完成了。鲜蘑烩鳊鱼,尖椒五花肉,蒜蓉空心菜,外加一个汤。原容与吃得津津有味,吃完一碗饭自己主动去添了第二碗,边吃边赞美她的手艺非同凡响。
叶倾澜却有自知之明,“我只会做几个家常菜而已,怎比得上你家拥有营养学学位的特级厨师?”
“如果你来应聘,我愿意付三倍的薪水。”他态度认真地说。
她听了只是笑笑。
一顿饭吃得轻松愉快,两人聊了聊年少时的往事,又聊了聊他在美国遇到的趣事糗事。无论是谁,都小心避免提到邵京的名字。
仿佛,这个人从来不曾存在过,仿佛,那九年的空白不曾存在过,仿佛,他们仍是那一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少年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