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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容与一手把握方向盘,一手按下按钮,布加迪的车顶棚徐徐降下,暖洋洋的日头便直接晒在白色的皮椅上。
春色一天比一天浓,天空被几场春雨洗刷得异常明净,冬日残余的枯寂在春风拂过后已了无痕迹。即便发芽最晚的树,如今也已经鹅黄新绿满枝丫了。
也许是因为终于摆脱了长冬的寂寥,路上的行人纷纷露出了愉悦的表情,脚步也显得分外轻快。只有……一人例外……
偏偏这个例外之人,却是原容与认识的。
在陌生人眼里,她现在的样子或许并无不妥之处,但他实在太熟悉叶倾澜了。她的步态向来轻捷优美,脊背挺得很直,落步如风。中学时偶尔在路上遇见了,他会忍不住悄悄跟在她后面跟出很远,单纯为了欣赏。在他眼里,她走路的姿态韵律,肢体的款款摆动,都美得好似一幅图画,他可以一直一直看下去,完全不觉得腻味。
然而,今天的她却恍若在泥沼之中艰难跋涉,低垂着脖颈,肩头也微微垮着,似有千斤重担压在上面。原容与偷偷开车跟在后面,叶倾澜一无所察。直到她被脚下的一个小突起绊得趔趄了几下差点跌倒,他终于看不下去,将车转入内道。
布加迪划出漂亮的弧度,精准地停在她旁边。原容与故作轻佻地吹了声长长的口哨:“higeous!”
叶倾澜停下脚步,木然地看向车中人,眼中看不出半点情绪,仿佛根本不认识他一样。
“你这是要去哪儿?怎么不坐车?”他说,“这里离e大有点远了,上车吧,我载你。”
她依旧无情无绪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唱独角戏的某人终于词穷,下了车走到叶倾澜身旁站定,疑惑的目光上下逡巡:“这到底是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呀。”
叶倾澜呆望着他,似乎根本没听懂他的问题。原容与等了许久,才听到她突兀地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我曾经以为都市的夜空已经看不见星星,现在才发现,我只是没有抬头去看。”
原容与半张着嘴,又努力眨巴眨巴眼睛。好吧,他承认自己的脑容量该升级了,她说的明明是中国话,他却半句没听懂。
他无奈地摸摸鼻梁,说:“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这时一直扮演“木头人”的叶倾澜出乎意料地有了动作,“车钥匙给我。”她向他伸出右手,掌心摊开。
“你要开?”原容与虽然颇为意外,但还是乖乖把车钥匙交到她手里。
两人系好安全带之后,叶倾澜把钥匙插进锁孔,打火之前突然回头对他说了句:“保险买了吧?”
原容与还没反应过来,布加迪已如离弦箭般弹射了出去。
“有保险也不是你这么开的!”他哇哇乱叫,驾驶座上的人嘴角紧绷,置若罔闻。
原容与这下知道什么叫“上了贼船”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倾澜在车辆穿梭的高速路上玩起现实版“极品飞车”。在这样的极速之下,刚才他还赞美过的“吹面不寒杨柳风”,此刻全部化作“温柔一刀”,灌了他满脖子满嘴,话也说不连贯了。
叶倾澜双目直视前方,脚下连踩油门,将超级跑车的性能发挥到极致。
原容与心惊肉跳地看着那双紧抓着方向盘,因为用力骨节显得苍白的手,心里突然有些明白。两年前一个暮春的夜晚,他也曾经这样疯狂地开着车,在美国newhaven市的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