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澜自认为熟悉秦季的各种眼神,暧昧的,挑衅的,狡黠的,恶作剧的,故作天真的……可是,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是叶倾澜从未见过的。
秦季双腿微分立在门外,显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安静,他的目光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定在她脸上,连睫毛都不曾眨动一下。
叶倾澜的心脏倏然抽紧,这不是一个十九岁少年该有的眼神,更不是秦季该有的眼神。在她的印象中,秦季直白得就像一本摊开的书,喜怒哀乐,一目了然。然而,这一刻他的眼神却是那么的晦涩复杂,仿佛蕴含着千丝万缕无从说起的情绪,又仿佛沉浸在无边的寂寥之中。
他的注视似乎带有某种魔力,足足几分钟的时间,叶倾澜忘记了语言,也忘记了行动,两人像双双被人施了定身术,隔着一道门框,默默地相对而立,谁也没有开口。
“你,跟我来。”
秦季的声音透着疲倦,不仅声音,他的神情,身体的姿态,包括走路的姿势都显出异常的疲倦。仿佛跋涉了万水千山,而并非走了短短的几十级楼梯。
叶倾澜终于从失神中醒来,怔怔地问:“去哪儿?”不等他回答,她神色一变,含糊地低声说道:“我……不能跟你去。”
秦季皱眉:“你说什么?”
叶倾澜抬起头,复述了一遍:“我不能跟你去。”这一次她的语调清晰坚定了许多。
“你――!”
秦季一口气憋在嗓子眼,“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话说了一半他突然停在这里,迅速瞥了她一眼,神色似乎有些黯然。
叶倾澜并没有发觉对方话里透着的古怪,此刻她的心思全在欧阳涵身上,她知道,能让秦季这么晚来宿舍找她,欧阳涵今天的反应一定不像她期望的那样冷静。
她咬了咬牙,努力不让心中的负疚感占据上风。“秦季,你应该明白,现在这种情形……,我和欧阳……,暂时不适合再见面了。”她扬头望着他,言辞恳切,眼里已带上一丝祈求的意味。
各种神情交替在秦季脸上变换。他内心其实也在矛盾,理智上他承认叶倾澜是对的,但感情上却无法接受。从恒海大厦回来,欧阳涵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拒绝和他交流,也拒绝接受医生治疗。做了近二十年的兄弟,秦季第一次看到弟弟如此的伤心绝望。
尽管秦季不愿再去回想那令他心神俱碎的一幕,却依旧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探究――那短短的几十秒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身体急剧下坠时,涵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降落伞迟迟不开到底是他口中的意外,抑或是……涵在心灰意冷之下……!
秦季不敢,也不愿再往下想。
他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将成为他们兄弟俩心头永远的伤口,也将是他们之间永远不能碰触的秘密。
可是,眼前的人知道吗?她知道那一刻他们有多痛吗?!
秦季几乎是痛心疾首地瞪视着那张秀美恬静的脸容――如果她知道……,如果她知道,今天有一个人差点因为她魂飞魄散粉身碎骨,她还能这么平静这么无动于衷吗?
他暗暗吸气再吸气,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
“我可以进屋吗?”
叶倾澜无言地倒退一步,把他让进宿舍。进屋后,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静默不语。
“欧阳……,他现在怎样了?”叶倾澜在秦季如芒在背的盯视下,终于挤出一句话来。
“你说呢?”秦季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满脸的讥讽,“托你的福,他还没死!”
男孩饱含怒意的话语让叶倾澜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这话……什么意思?”
秦季没有正面回答,他胸口起伏,沉重地呼吸着,视线仍然牢牢锁定她:“他的降落伞顶上写着love,叶倾澜,你知不知道?涵是打算当众向你表白!”
话音一落,秦季看到自己对面的女子像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样,身子本能地向椅子里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