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涵望着她的侧脸不禁有些失神。他是个爱惜时间的人,然而此时此刻他完全忽略了时光的流逝。这对他而言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仿佛只要和眼前的人呆在一起,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一颗心就已经被填得满满的。现实中的一切都虚化成烟云,他好像可以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和她一起坐到地老天荒……
“倾澜……”欧阳涵低低地唤了一声,也不知是在叫她,抑或仅仅想要体会一下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两个字,划过自己舌尖的感觉。
这一刻,他突然不想再叫她“师姐”“学姐”或者连名带姓地称呼她,当“倾澜”这个透着几分亲昵的字眼脱口而出时,他情不自禁垂下眼帘,以掩饰自己的惴惴不安。
叶倾澜在欧阳涵如鼓般的心跳声中回转头来,却没有说话,只给了他一个浅淡而长久的笑容。这笑容便如柳絮一般,轻轻地,软软地,痒痒地,飘落在他的心头。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她微侧着头,心无城府地微笑,“是不是在美国很少看到像我这样不化妆的女人?”
欧阳涵心脏猛地一跳,他再次有些慌乱地低下头,默认了她为自己找的借口:“……嗯,美国女性一般十几岁就开始化妆。”
“据说,外国人认为女人化妆是一种社交礼节。”
他微愕了一下:“可能有这种说法,不过,我喜欢你……这样自然清爽的样子……”在欧阳涵看来,这句话已经算是一种委婉的表白了,话一出口,他便忍不住偷偷查看她的反应。
可惜叶倾澜完全没有察觉少年此刻那微妙的小心思,她抿嘴笑了笑,眼神坦然:“我不爱化妆,主要因为懒,再者,现在我还没到鸡皮鹤发的年纪。我也是个俗人,等到垂垂老矣的一天,我一样会用化妆品和染发剂美化自己。”
欧阳涵没有说话,他心中暗忖,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不知道她在他的眼中永远是美的,这种美与她化不化妆无关,甚至与外在的皮相无关。
他抬头凝望枝头上层层叠叠的樱花,这一刻,他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他的心田之中似乎也有万千朵花蕾,在时令的催发之下,争先恐后般竞相绽放。
“欧阳,我发现和你说话特别有意思。虽然只有十九岁,但你的想法远比你的年龄成熟,我很少遇到这么谈得来的人。”叶倾澜望着他,浅笑盈盈。
欧阳涵眼睛一亮,忍不住喜形于色:“你真这么想?”
“当然,你认识我也不是一两天了,我像是随便说恭维话的人么?”
她真诚美好的笑容令欧阳涵移不开视线。突如其来的,一个念头刹那间占据了他的脑海,而且越来越强烈。
少年宫的范老师和刚才的刘先生见到他和叶倾澜时,几乎理所当然地将他们视为一对情侣,完全没有察觉他们年龄上的差异,这是不是意味着……有些事情也不是绝对不可行呢?
如果是这样……
欧阳涵感到自身的血液在血管里急速地奔涌,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无异于茫茫黑暗中独行许久的人,忽然望见了远方的灯火。一粒名叫“希望”的种子,尽管曾经无数次遭到理智的打压,仍然顽强地破土而出。
爱情的影响力的的确确不容小觑,即使欧阳涵这样凡事讲求科学理智的人,也不禁生出了浪漫的想法。他觉得冥冥中似乎自有天意,自己从美国跨越太平洋,不远万里来到e城求学,也许就是为了和眼前的人相识、相知,甚至相爱……
她比他年长六七岁,但那又如何?他一点也不在乎,刚才她也说了,他的思想远比实际年龄成熟;他知道她有未婚夫,可她毕竟还没结婚,而且直觉告诉他,最近她和邵京之间出现了问题……
不考虑其他因素,叶倾澜对他的好感却是显而易见的,尽管欧阳涵也摸不准,这种好感的性质是不是他所期望的。他只知道事在人为,如果连尝试都不敢做的话,就永远不会知道结果。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她拒绝了他……,他又该如何自处……
思前想后,欧阳涵一会儿欢喜,一会儿紧张,他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这风中飞舞的花瓣,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绵软无力地荡在半空中,不知将要落向何方。
太阳终于一点点滑向地平线的另一边,炫目的红霞映满了半个天空,将粉色的樱花渲染成如血般的艳红。
“太阳要下山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叶倾澜望望天色,话音里不禁带出些许遗憾。他们开了一小时的车,又飞行了三个小时才到达q市,却只能逗留短短的一个下午,心里真有点舍不得。另外还有一个她不想承认的因素――她确实有些不愿回去面对留在e城的种种烦恼。
“我们留一晚再走,好不好?夜间飞行比较危险。”欧阳涵自然也不想结束这美好的旅程。
她不禁心动,却又有点犹豫:“你明天不用上课吗?”
欧阳涵不以为意地说:“偶尔缺一两节课也算不上什么吧?”
这倒是真话,像他这样“接近”天才的人,本来就没有必要和普通人一起听讲。叶倾澜欣然接受了这个理由,“好,那就明天再走。”
见她答应不走,少年的眼底瞬间充满了笑意。快乐地向她许诺:“你不会后悔的,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肯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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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俱乐部提供简单的食宿,他们吃晚饭的时候又遇到先前下棋的那位刘先生,在他的大力推荐下,品尝了当地自产的樱花酒。饭后两人在樱树林里散了会儿步,又看了一部阿汤哥主演的老电影《壮志凌云》之后,便各自回房就寝。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用完早餐之后便来到附近的花卉市场。q市无愧于花卉之城的称号,花市里品种繁多形态各异的植物看得两人目不暇接。尤其是一些在e城很少见的,颜色艳丽浓郁的热带亚热带花卉更是让叶倾澜连声赞叹。
逛了一圈后,出乎欧阳涵意料的是她只买了两盆仙人掌类植物――“绯牡丹”和“雪光”。卖仙人掌的大叔见她漂亮,还特意附赠了一小盆仙人球。
“为什么不买那些?”欧阳涵指着几盆开得极盛的美丽花卉――她明明非常喜欢。
叶倾澜却笑了笑,说:“因为仙人掌好养,而且那么娇艳的花朵,等咱们千里迢迢运回e城,只怕也被折腾得半死不活了,何必糟蹋东西哪。”
两人又选了两只精致的花盆把仙人掌和仙人球移植进去,便返回了飞行俱乐部。
“你昨天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究竟是哪里?”叶倾澜想起他的许诺。
欧阳涵神秘一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叶倾澜跟着欧阳涵进入一个红色建筑物,她的视线立刻被一个巨大的从未见过的机器装置吸引过去。装置的样子有点像大型飞机的客舱,或者宇宙飞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