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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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澜的脚步踌躇起来——这里面俨然是一场家庭聚会,她现在进去打扰合适吗?

还没等她做出决定,正伸长脖子一个劲朝外张望的原容与眼睛一亮,发现了她半隐在树后的身影,他立马坐直身体,朝窗外使劲招手。行踪既然已经暴露,叶倾澜只好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不等她站定,病床上的大少爷跟川剧变脸似的,俊脸忽地一板,忿忿然瞪了她一眼:“你怎么这时候才来?想饿死我呀!”他嘴里埋怨着,眉梢眼底却掩不住欢喜。

刚刚还说不饿呢!

叶倾澜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耍大牌的病人对她颐指气使:“还愣着干嘛?我的八宝粥呢?”

碍于在场的几位长辈,叶倾澜只好忍气吞声地走过去,把手中的保温盒放在床边的双层推车上——推车上堆满了各式美食,最上面的食盒盖子印着logo,正是她闻名已久的久香斋的粥。

她麻利地支起病床上的简易餐桌,又将原容与背后的几个靠垫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他坐得更舒适一些。原大少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服务,双眸眨也不眨地一直盯着她看,眼神要笑不笑。

双层推车上正好有干净的餐具,叶倾澜打开自己带来的保温盒,盛了一小碗八宝粥,放在原容与面前的用餐板上。他拿起调羹马上吃了一口,虽被粥的热度烫了一下,仍然大口地吞咽下去。

“嗯,尚能入口。”大少爷矜持地给出了评价。先前为了他的吃饭问题绞尽脑汁的几位长辈同时松了口气。

叶倾澜虽说对自己的厨艺颇有几分自信,但她绝不相信自己煮出来的粥会比久香斋号称“世代相传绝不外泄”的独家秘方做出来的更好。因此当她目睹原大少飞快地将一碗粥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把碗递回给她,要求“再添点”时,禁不住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依言又盛了一碗,这回原容与减慢了速度,眯起眼,似在细细品味。

“小容,这位小姐我们好像没见过吧?”在场的几位长辈中最年轻的一位,率先按捺不住好奇心。

原容与抬起头,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她是叶倾澜,我朋友。倾澜,他们分别是我的大舅,三舅,和小舅。坐在那边的小丫头,是我大舅的孙女,冯玥。”

小姑娘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仰起头冲她甜甜一笑:“我叫冯玥,叶阿姨好。”

十几年前叶倾澜给原容与当家教时,从佣人嘴里听到过有关这几位舅舅的传闻。原容与的母亲共有四个哥哥,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孩,且既貌美无双又天生娇弱,可以想象这四位哥哥是如何百般疼爱幼妹的。

遗憾的是,红颜薄命,这位林黛玉似的美人只活了三十多岁就香消玉殒,留下九岁的幼子。这孩子不仅继承了母亲的美貌,也和他母亲一样体弱多病。几个舅舅把妹妹的遗孤看得跟心肝宝贝一样,可谓千依百顺体贴入微,比对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上心。

叶倾澜联想到刚才在窗外看到的一幕,不禁暗自好笑,这几个做舅舅的大概忘了他们的外甥今年已经25岁,他们简直是把他当5岁的小孩子哄呢!

听完原容与语焉不详的介绍,几位舅舅的脸上不约而同掠过一丝恍然,望着她的眼神越发热烈起来。叶倾澜暗叫不好,一个误会显然已经产生。可她现在也没什么立场澄清自己的身份。她也不知该如何称呼,便礼貌周全地朝几位长辈欠了欠身。

原容与的三舅亲自端过一把椅子,热情地请她就座。叶倾澜有点不自在地坐下,这才想起,这位三舅好像就是上次王晓莎提到过的“冯部长”。他长相英俊神态亲切,看起来倒是一点官架子也没有。

“叶小姐的厨艺这么好,平常都是自己做饭?”提问的是几位舅舅中年纪最长的一位,大约六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他显然看出叶倾澜的不安,便拣了个家常话题作为开场白。

“有时间的话就自己做,大多数时候在学校食堂吃。”她回答得中规中矩。

“原来叶小姐还在上学。”小舅接过话题,笑容和蔼可亲,“是什么学校呢?”

“e大,我现在读建筑学院博士班二年级。”

“哦?都念博士了?那可真是高材生,才女,不简单啊。”

“不敢当。”

“你和小容认识很长时间了吧?”

“我们是中学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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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边叶倾澜被迫接受“三堂会审”,心里已经把一旁隔岸观火的原容与同学骂了个半死。这时冯玥小朋友突然拿起作业本,“蹬蹬蹬”跑到病床前,做了一件原容与料想不到的事。

“容与舅舅,我这道题不会做,你帮我看看吧!”

“……好,舅舅帮你瞧瞧。”面对小姑娘满怀期待的眼神,原容与实在无法说“不”,只好接过作业本,装模作样地研究起来。

叶倾澜偷偷用余光扫过去,见是一道平面几何题——如果她的记忆没错,原容与对平面几何简直就是一窍不通!

她本着看戏的心态又把视线移了回来。原容与摸着鼻梁,拧着眉毛,直勾勾地盯着作业本看了好几分钟,还是全无头绪。一抬头,正遇上小冯玥闪亮的目光。

叶倾澜听到小女孩用天真甜美的嗓音说:“我爸说,容与舅舅是耶鲁大学毕业的,那所学校非常厉害呢!这种难度的数学题对舅舅来说,一定非常简单吧?”

这下叶倾澜听明白了,这人小鬼大的小丫头绝对是故意的!原大少三千宠爱在一身,连他的小辈都吃醋了。叶倾澜强忍住笑意,继续往下听。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原容与突然呛了一下,咳嗽了好几声,又是喝水又是拍背的,磨蹭了好半天,方才慢吞吞地说:“这道题,的确不难……,这解题呢,其实……需要一个窍门……”

“什么窍门?”

原容与眼珠转了几转,突然灵机一动:“这样!在这里画一条辅助线,问题就解决了!”他拿起笔,在作业本上涂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