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叶倾澜颤抖着嘴唇,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夫。以前她虽然也隐隐意识到邵京对她在床上的表现不大满意,但万万想不到今天他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对性生活的理解是男施女受,女性是被动的一方。她曾经看过报道,相当多的中国女人从未在夫妻生活中获得过高潮,因而,对于极少在性爱中获得快感的事实,她一向安之若素,性对她而言只是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显然,邵京并不这么想――难道,对于男人而言,“性”就等于“爱”,“爱”就等于“性”?她没有在床上表现出强烈的欲望,就等于她不爱他吗?他们过去那些两情相悦的日子,那些柔情蜜意,被他一句话就轻轻松松抹杀了?

叶倾澜越想越觉得委屈,不由地气血上涌,冲口而出的话语也变得尖锐起来:“是,你说的对,我不爱你!我不爱你,我闲着没事跑来给你收拾屋子,做饭,洗衣服,每天对你问寒问暖!我去你家低声下气讨好你父母,不是因为我爱你,是因为我天生喜欢伺候人,我贱!这样行了吧?你满意了吧?!”

“我承认你做了很多,可你以为我需要的只是一个保姆吗?我需要的是一个有血有肉有人味儿的女人!如果我需要保姆,劳务市场上有的是!2000块钱一个月,保管满意!”

“那你去找啊,没人拦着你!家务活儿找保姆,生理需求找小姐解决,她们绝对比我‘专业’!你干嘛还要跟我在一起?”她也火大了,开始口不择言。

两人如同被激怒的公牛一样,咬着牙喘着粗气,死死地怒视对方,谁也不肯示弱。

邵京忽然从鼻腔里冷哼了一声,硬着嗓子说:“据说聪明优秀的女人都自私,她们最爱的人永远是自己。我早该想到,一个连自己亲生父母都可以冷漠对待的女人,怎么可能死心塌地爱上我?”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这句话叶倾澜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话一出口邵京其实就已经后悔了,明知她对亲生父亲的事讳莫如深,他却一时头脑发热只想捡她的痛处戳。然而道歉的话到了嘴边,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是个大男人,他也有男人放不下的尊严和面子。

他偷偷瞟了一眼未婚妻冰冷苍白的面孔,不禁在心里埋怨,不都说女人要“以柔克刚”吗,叶倾澜偏偏喜欢针锋相对寸步不让,一句软话也不肯说,非要搞到大家都没法收场的地步。

叶倾澜只觉得自己仿佛整个身体浸泡在冰水里,寒意浸透了她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即使她紧紧抱住自己,也无法生出一丝温暖。泪水无声无息地从眼眶里沁了出来,打湿了浓密的睫毛,终于,滚落在枕巾上,阴湿一片。

邵京确实了解她,所以一出手就戳中她的死穴。他没有说错,她的确是个自私凉薄的人。因为无法接受父亲的背叛,无法融入母亲的再婚家庭,她甚至可以放弃骨肉亲情,一个人躲起来疗伤。

多年以来,邵京已经取代父母,成为她生命中最亲密的人,她信赖他,依恋他,在他面前,她会卸下盔甲,展现自己从不示人的一面。她曾以为他比任何人都懂她理解她,难道,这都是她的错觉?

那个温柔宽容善解人意的邵京到哪里去了?今天的他陌生得令她害怕,又或者――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过去他一直隐忍不发,现如今才把积累的怒气和不满一次性宣泄出来?

叶倾澜越想越感到心灰意冷,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竟脆弱如此!在男人眼里“性”真的高于一切吗?她是个诚实的人,她身体的反应也是诚实的,为什么他要用“挺尸”“死鱼”这样的字眼来羞辱她?他怎么就不检讨一下自己的表现?难道说,像风尘女子那样假装欲仙欲死来取悦男人,也成了做女人的本分?

两个人各自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在死一样的寂静中苦苦等待天明。也不知过了多久,邵京深深地长叹了一声,转过身,轻柔地从背后环抱住她,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澜澜,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说你……”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脊背始终保持着抗拒的姿态。邵京又叹了口气,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两人就这样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