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有人拿鸡毛毽当‘传家宝’的么?”叶倾澜被他逗笑了。

“那又怎样,多有创意!”

她想想还是觉得不妥:“既然那些古币挺值钱的,我看,还是找机会还给原叔叔吧。”

“不用,不用,我老爸最不缺的就是钱了。何况,还给他我那顿打可不就白挨了?”

“那是两码事。无缘无故我拿你们家的东西算怎么回事?况且我留着也没用。”

“既然已经给了你,你就收着呗,当初说好赔给你的。”他轻笑两声,“以后你万一落魄了,还可以拿出来换两个钱花花,心里也记得我的好处。省得你老是在背地里骂我。”

叶倾澜不再和他斗嘴皮子,抬头瞧了瞧外面浓黑的夜色:“今晚我们恐怕是走不出去了,不如早点睡吧,等天亮了再想办法。”

“可是我饿了。”原容与哀叹。

其实她也非常饿,可她背包里并没有食物,上山时邵京发扬风度,把比较重的物品,包括食物都放到他的背包里了。

她只好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没什么可吃的,要么你喝点水吧。”

原容与喝了两口水,却觉得饥饿感越发强烈了。叶倾澜熄灭了手电,她担心电池不够,要省着点用。

山洞里漆黑一片,叶倾澜闭着眼睛却了无睡意。因为看不见,听觉便分外敏锐起来,她听到山洞深处隐隐有“轰隆轰隆”的响声,间或夹杂着类似鸟类扇动翅膀的声响,还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叶倾澜搓了搓脸颊,努力遏制人类与生俱来的对恐怖事物的想象力,不停地自我催眠,可是空荡荡的胃壁清晰的蠕动让她难以产生困意。

“你不冷吗?”原容与搓了搓手臂,黑暗中只能看到他模模糊糊的侧影,“坐过来点儿,挨近些暖和。”

她尽量蜷缩起身子,嘴里却说:“我不冷。”

他“哈”了一声,不客气地挖苦道:“这么多年不见,你倒一点儿没变,还是一样的假正经!”

叶倾澜懒得反驳,她半侧着身子靠在山壁上,倾听山洞外时起时落的风声。长久的静默之后,原容与的声音再度传来:“你还记不记得,初二那年暑假我们俩偷偷跑去你外婆家,结果迷了路,也是这样又饿又冷的,躲在一艘乌篷船里过了一夜。”

她当然记得――初二时在外婆家寄养了近五年的叶倾澜被母亲接到了姜家,因为对新环境适应不良,她格外想念外公外婆。那天原家的管家把家教的薪水交给她的时候,这种思念突然变得不可遏制。于是叶倾澜带着800元路费,一个人偷偷离开原家乘车去了火车站,她并没有发现原容与悄悄跟在她后面。上了火车看到原容与时木已成舟,她只好带着他一起去外婆家。

外婆家位于千里之外的姑苏小镇,风景如画,一条澜水河贯穿东西,到处是古朴的石拱桥和白墙青瓦的明清建筑,最常用的交通工具就是乌篷船。

下了火车还要乘坐两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姑苏软语她听得懂却不大会说,当地人又大多不懂普通话,因此他们直到终点才发现上错了汽车。更糟糕的是叶倾澜的钱包被偷了,原容与本来就没带多少钱,买了火车票之后所剩无几。那时外婆家还没装电话机。眼看着天色一点点黑下来,两个身无分文的孩子无处可去,只好躲进停泊在岸边的一艘乌篷船里。

那天夜里也是这样饥寒交加,他们找遍整艘船,唯一找到的食物是船主腌的一坛子咸鱼。两个正值发育期的少年也顾不得难吃,饥不择食地拿咸鱼充饥。

第二天天亮,好心的船主发现了船舱里蜷缩着熟睡的两个孩子,不仅没有责怪他们偷吃东西,还摇着乌篷船一路把他们送到了外婆家。就这样在外婆家住了一天,后来还是齐北江赶来接他们回e市的。

忆起往事原容与感慨道:“我和你在一起好像特别倒霉,那回好歹还有咸鱼吃,这次就只能喝白水了。”说着,他轻轻笑了一下,“不过,你外婆真是个慈祥的老人,我记得当时她没有责骂我们,反而问我们想吃什么。我说,吃点甜的东西吧,都快被咸鱼咸死了。她就煮了一大锅八宝粥,到今天我还记得那粥的味道……那会儿我心里想,以后说什么也要再吃一次你外婆煮的八宝粥。”

原容与隔了许久才听到叶倾澜平铺直叙的声音:“外婆和外公都已经过世了。”他惋惜地“啊”了一声。

“不过,我妈煮八宝粥的手艺得了外婆的真传,煮出来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叶阿姨的厨艺的确很不错。可是――”黑暗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而柔和,“我更想吃你亲手煮的八宝粥。”

叶倾澜没吱声。她看了眼洞口的方向,在人迹罕至的深山里,黑夜正肆无忌惮地展示它令人胆寒的力量,白天鲜活迷人的景物,此刻完全隐没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剩下无尽的寂寥和苍凉。

她心想,人类果然是群居动物,只要不是孤身一人,哪怕身边陪伴的人是原容与这种不靠谱的大少爷,却也能让她在这个倒霉透顶的夜晚,莫名地感到一丝温暖和安宁。

于是她朝着原容与所在的方位,很轻但很清晰地说了声:“谢谢你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