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照昨天踩好的路线,钻过一道倾斜的岩缝,岩缝里长满了带刺的酸枣枝,划得他手臂火辣辣疼,破了好几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沾在衣服上,带着淡淡的咸腥味。钻出岩缝就是一道陡坡,坡度接近七十度,上面长满了滑溜溜的苔藓,赵宇手脚并用往下爬,好几次都差点滑倒,手心被碎石磨破,沾了满手泥土。
跑到半山腰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三支秦兵搜捕队,正好堵住了去路,火把照亮了他们脸上冰冷的横肉,为首的队正挥着刀大喊:“站住!跪下受降饶你不死!”
赵宇二话不说,转身往旁边的岔路拐,他提前记住了这里有一片乱石岗,石头之间缝隙很多,容易藏身。他弓着腰在乱石缝里钻,秦兵的箭擦着他耳边飞过去,钉在旁边的石头上,发出铿锵一声脆响,箭尾还在嗡嗡震颤。他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听着搜捕队从旁边走过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才偷偷探出头,喘了口气,肺里灌满了山林里冰冷的空气,带着松树的清香。
这是第一次摆脱围堵。
他不敢多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继续往山谷深处走。按照计划,他要把秦兵引到最东边那个废弃的旧洞窟,那里洞口狭窄,里面却很大,秦兵要搜一遍至少要一个时辰,足够白芷和赵子安从后山走出去了。
走了不到一刻钟,后面又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是黑冰台的精锐,走路几乎没有声音,要不是赵宇踩断了一根枯枝,对方也踩断了一根回应,他差点就被摸到身边。他赶紧往一片 dense 的灌木丛钻,这里的灌木带刺,枝桠交错,秦兵穿着甲胄钻进来不方便,只能散开围着搜。
赵宇趴在灌丛最深处,屏住呼吸,能听见秦兵的皮靴踩在落叶上的声音,越来越近,离他不到一丈远。他摸出白芷给的迷烟,攥在手里,等着对方走近。就在秦兵拨开他面前最后一根枝条的时候,他猛地把迷烟扔出去,然后趁着烟雾弥漫,从灌丛另一侧滚了出去,顺着斜坡滑下去,滚出去十几丈才停下来。
身后传来秦兵剧烈的咳嗽声,还有箭雨射过来,钉在他刚才趴着的地方。这是第二次躲过围堵。
他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感觉腿肚子都在打颤,却不敢停,咬着牙继续往前跑。太阳已经爬到头顶,又慢慢往西斜,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整个山谷都浸在橙红色的余晖里,风也变得越来越冷。赵宇能感觉到,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章邯显然是认定了他带着核心的藏书图,把大半搜捕队都调过来追他了。
他跑到旧洞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传来章邯浑厚的声音,隔着山谷能清晰听见:“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藏书图就在他身上,不能让他跑了!”
赵宇站在洞口,把假的羊皮卷故意露出来,冲着远处山坡上挥了挥,然后转身钻进洞窟,进去没两步,就从侧面一个隐蔽的出口溜了出去,这个出口他昨天就发现了,正好通往山谷另一侧的崖壁。章邯带着人冲进洞窟搜的时候,他已经顺着崖壁往下爬了十几丈。
秦兵搜完洞窟发现不对,才反应过来中了调虎离山,又赶紧顺着崖壁往下追。赵宇爬到一半,看见脚下崖壁上有一个被藤蔓盖住的洞口,藤蔓长得密密麻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听见上面秦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火把的光亮照下来,当下不再犹豫,一刀砍断挡路的藤蔓,整个人猛地跳了进去。
下落不到两丈,脚就踩到了实地,洞穴里弥漫着浓郁的湿气,带着钟乳石特有的碳酸钙腥气,耳边能听见水滴落在水潭里的叮咚声,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的溶洞里荡开回声。他站稳身子,掏出火折子吹亮,橘红色的火光亮起来,照亮了溶洞的内壁,上面挂着大大小小的钟乳石,有的已经垂到了地上,形态千奇百怪。
火光照着潮湿的地面,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一块硬物,硌得脚心一疼。他弯腰捡起来,火折子凑过去看,那是一截大概半尺长的残简,材质不是普通的竹简,更像是某种坚硬的木片,表面被地下水浸润得发黑,上面刻着几行歪歪扭扭的符号,笔画圆润,跟他见过的甲骨文、金文、战国文字都完全不一样,甚至不像中原大地出土过的任何一种文字。
残简边缘被水流磨得光滑,显然已经在这里沉了不知道多少年。赵宇用指尖摸着那些奇怪的刻痕,符号凹凸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每一笔都带着古老未知的气息。火光照着残简表面,那些奇怪的文字仿佛活过来一样,在跳动的火光里隐隐泛着暗银色的光泽。
水滴顺着钟乳石尖端落下来,正好砸在残简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打湿了赵宇的手背,带着彻骨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