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安,我想明白了一件事。”赵宇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之前,只想把书藏起来,不让秦国人烧掉,可这不够。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我们得让这些书活起来,得让更多人知道这里面写了什么,得有人接着往下读,接着往下传,这才是真的保住了文脉。”
赵子安眼睛亮了亮,挣扎着想坐起来,赵宇连忙伸手扶他,给他垫了一块干草在背后。“你是说,我们不再只是藏书,还要收弟子,偷偷教?”
“对。”赵宇点头,“我们两个,能活多久?就算我们活一辈子,能保住多少书?只有把这些东西教给更多年轻人,让他们再教给他们的弟子,一代一代传下去,就算我们死了,这些东西还在,还能等着重见天日的那天。”
白芷端着熬好的药走过来,听到这话,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赵宇,眼神里带着赞许:“你说得对,我爷爷当年就是偷偷教我读那些旧书,说哪怕只认识一个字,都是传了一点下来,我爷爷死了,我还能接着教别人,这就是根,断不了。”
她把药碗递到赵子安面前:“我跟着你们走,我会治伤,认识草药,楚地那边我也熟,我爷爷给我留了一条旧路,能通到淮水那边,那里秦兵盘查松,好多楚人都还念着原来的楚国,对秦法没那么服气。”
赵宇看向白芷,心里一暖。从临淄逃出来,本来只是萍水相逢,没想到她愿意一起走,一起做这件掉脑袋的事。他点了点头,伸手抱了抱拳:“若得你相助,我们此行就多了一分把握。”
赵子安喝完药,把碗递还给白芷,喘了口气,看着赵宇:“那我们去哪里?”
赵宇走到洞口,扒开荆条,站在洞口石阶上,风迎面吹过来,扬起他的衣襟,远处山峦起伏,一直延伸到天边,齐鲁大地的版图在脚下铺开,往东是大海,往西是关中,往南是楚地的千里山川,往北是燕赵的古城废墟。阳光铺在大地上,暖得人浑身发暖,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气,扑面而来,远处山谷里传来樵夫的山歌,调子悠长,飘进耳朵里。
他转过身,看着躺在干草铺上的赵子安,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脸颊映得有些发红,眼神亮得像山涧的星星。
“子安,我们救下了一些书,但这不够。我们需要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人,需要让这些思想活起来,需要……建立我们自己的‘脉络’。下一站,或许该去楚地,或者更远。”
咸阳丞相府,院子里种着两株老柏,树荫浓密,盖住了大半个厅堂,空气里带着柏树的清苦气息,案上燃着一炉香,香烟袅袅,升到屋顶,慢慢散开。李斯穿着一身玄色朝服,端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密报,指尖在羊皮纸上慢慢划过,目光落在那行“两个赵地少年,一智一勇,为首者尤擅预判”的字上,眼神沉了沉。
堂下站着黑冰台的信使,低着头,呼吸放得极轻,不敢打扰丞相看信。李斯看完最后一个字,把密报放在案上,拿起案边的一块玉镇,压在羊皮纸上,玉是和田羊脂玉,温润洁白,映着玄色的案几,反差分明。
“知道了。”李斯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告诉章邯,继续搜,不管天涯海角,都要把这两个人找出来,私藏禁书,对抗国法,这股风不能长,必须掐灭在萌芽里。”
信使躬身应诺,倒退着走出厅堂,脚步声慢慢远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老柏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密报上,那行关于两个少年的字,在光影里慢慢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