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6章:善后与远望,火种已燃
他指尖摩挲着青铜符节冰凉的表面,阳光穿过雾气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间,眼神愈发坚定。背上的汗已经被风吹干,留下一层薄薄的盐渍,蹭着衣领沙沙作响。远处山林里传来一声山雀的啼鸣,打破了清晨的安静,土狗趴在洞口台阶上,耳朵突然竖了起来,朝着山下小路的方向望去。
山风裹着松针的清香钻进山洞,角落里晒干的车前草被吹得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煮沸草药的苦涩香气,咕嘟咕嘟的熬药声从洞壁边的石灶传来,均匀而安稳。白芷正坐在灶边,手里拨弄着灶里的柴禾,火苗舔着陶釜底部,映得她侧脸暖黄,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赵宇转过身,把青铜符节重新塞进贴身的衣襟里,冰凉触感贴着心口,像一团沉下去的定盘星。他走到石灶边,蹲下身帮着添了一根干柴,灶火跳了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晃了晃。
“他体温降下来了,应该稳住了。”白芷用银簪拨了拨陶釜里的药草,声音轻缓,带着山林里养出来的干净气,“箭伤太深,箭头又带了毒,得躺半个月才能起身,这半个月里不能动,一动伤口就容易崩开。”
“多谢你。”赵宇看着陶釜里翻滚的药汁,深绿色的药草在沸水里翻涌,药香更浓了,钻进鼻腔里,带着说不出的安心,“若不是你,我们这次恐怕真的走不出稷下秘库。”
“我爷爷当年也是稷下弟子,秦兵破齐的时候,他带着家人逃进山里,临终前说,要是哪天有人还想着保这些书,我们家就算拼了命,也要帮上一把。”白芷把银簪抽出来,在衣角擦了擦,“这不是帮你们,是完成我爷爷的遗愿。”
洞里传来一声低低的**,赵宇立刻起身走到干草铺边,赵子安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涣散,扫过洞顶,又落到赵宇脸上,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模糊的字。
“……典籍……邹长老……”
赵宇蹲下身,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放轻:“邹长老应该已经安全了,田先生去接应了,很快就会带回消息,你别说话,好好养着。”
赵子安点了点头,喉咙动了动,想要再说什么,力气却跟不上,又慢慢闭上眼,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白芷端着一碗温水走过来,用木勺舀了一点,轻轻喂到赵子安唇边,水顺着嘴角流进喉咙,赵子安下意识咽了下去,眉头舒展了些。
日头慢慢爬到头顶,洞外的雾气彻底散了,阳光穿过荆条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土狗突然站起身,冲着洞口汪汪叫了两声,声音不大,带着警惕。赵宇立刻按住腰侧的短刃,走到洞口扒开荆条往下看,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身影沿着小路慢慢走上来,正是去而复返的田从简。
田从简走到洞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接过赵宇递来的水瓢,对着陶罐里的凉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瓢,才喘着气直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张卷起来的羊皮,递了过来。
“邹长老安全到汇合点了,一共带出了三百一十四卷简牍,都是学社这些年存下来最核心的典籍,《孙子》十三篇全本,《墨子》城守诸篇,还有稷下先生们整理的《尚书》残卷,都在里面,差不多是秘库藏本的三成,已经安排人分成五批,走不同的路转移去各个隐藏点了。”田从简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语气沉了下来,“但是损失也大,周虎断后的时候战死了,还有七个弟子被堵在秘库出口,全死了,三个年纪小的被抓了,邹长老说,那个内鬼王二,也被章邯的人灭口了,尸体扔在秘库门口。”
赵宇接过羊皮展开,上面是邹长老的手书,字迹苍劲,和说的内容一般无二。他捏着羊皮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三百一十四卷,听起来不少,可稷下秘库存了两千多年,上万卷典籍,这三成,是多少人用命堆出来的结果。更多的,还是永远葬在了临淄城里,等着被秦兵拖去咸阳,扔进焚书的火堆里,烧成一把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