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奎嚼着菜,没抬头。
“我一天两百上下。”他说,“上个月四笔。”
陈九斤把筷子放下。
“柴顺呢。”
娄小飞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上个月十九笔。”他说,“六十二万三。全组第一。”
“他一天打多少个。”
“……不知道。”
“杜哥知道么。”
杜大奎还在嚼。
嚼完他把嘴里那口咽下去。
“他坐三排第二个。”杜大奎说,“我坐第二排。我看不见他。”
“我看得见。”陈九斤说。
娄小飞抬起头。
“我坐最后一排。”陈九斤说,“最后一排能看见前面二十六个格子的挂钩。”
“挂钩空着,说明送话器在耳朵上。”
“挂着,说明没在打。”
娄小飞把筷子放下了。
“这三天。”陈九斤说。
“柴顺的挂钩,第一天空了四次,第二天三次,第三天四次。”
“三天一共十一次。”
“最长的那一次九分钟。”
食堂里那一片人还在吃饭。有人在打饭窗口那边说话,有人的勺子磕在盘子上。
娄小飞的嘴张开了。
“十一次?”
“十一次。”
“三天?”
“三天。”
娄小飞往三号楼那边看了一眼——那边是墙,什么也看不见。
“你一天两百五,”陈九斤说,“他三天十一次。”
“你一个月六笔。”
“他一个月十九笔。”
高凯在旁边把自己那盘饭推开了一点。
“这……”娄小飞说,“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路子。”
“什么路子。”
“我不知道,可能……可能人家手上有好号。”
“好号也得打。”陈九斤说,“号再好,你不拿起送话器,它自己不会成。”
娄小飞说不出话来。
“还有一样。”陈九斤说。
他从内衣口袋里把那张纸拿出来,摊在桌上。
那张纸上现在有五列。
“东墙上那张表,前天加了一栏。”
“通话量。”
“柴顺自己填的数:第一天四,第二天三。”
“跟我记的一样。”
“他没改。”
杜大奎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放下了。
“他为什么不改。”娄小飞说。
“因为这一栏是前天才有的。”陈九斤说。
“三号楼这四面墙贴了三年的表,从来没有过这一栏。”
“他这三年记账,只需要管一个数——成了几笔。”
“成了几笔他有办法。”
“打了多少个,从来没人问过。”
“所以他也从来没想过要给自己编一个。”
娄小飞坐在那儿,脸上的血色下去了一点。
“那……那他这十九笔是哪儿来的。”
陈九斤没有答。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
“我不知道。”他说。
“我现在只知道两个数对不上。”
“一个是十一,一个是十九。”
“三天十一通电话的人,一个月成十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