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出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也看不出她打了多少个。”
“要是你打了两千个成十九笔,她打了六百个成十一笔——”
“那这张表上写的东西,就是反的。”
大厅里安静了一点。
有几个格子里的人把送话器放下了。
“表上写你多。”陈九斤说,“实际上她好。”
“可这张表看不出来。”
“因为它没有分母。”
柴顺站直了。
“分母是什么意思。”
“一笔一笔往上加的是分子。”陈九斤说,“打出去多少个电话是分母。”
“只有分子的表,是用来交东西的。”
“分子除分母的表,才是用来管人的。”
他把手放下。
“这四面墙上贴了三年的表,没有一栏是分母。”
“所以这四面墙,不是给你们自己看的。”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付红英把手里那支笔放下了。
她从格子里拿出一个本子——那是她自己的记录本,硬皮的,边角磨圆了。
她翻开。
她翻到上个月那几页,低着头,用食指一行一行往下点。
她点了大概一分钟。
点完她抬起头,往东墙上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看自己那个本子。
她没有说话。
柴顺看着她。
“老付。”
付红英没有理他。
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桌上,两只手压在上面。
陈九斤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到大厅东边那台饮水机前面,接了一杯水。
九点半,林素梅来了。
她是从楼梯上下来的。今天她还是那件深灰的外套,袖口挽起来一截,左手拎着那个硬壳本,本子边上别着两支笔。
一支红的,一支蓝的。
她下来的时候,大厅里的人都在干活。
她没有叫任何人。
她走到东墙前面,站住。
她站的位置,跟陈九斤刚才站了十分钟的位置差不多。
她抬起头看那面墙。
陈九斤站在饮水机旁边,端着那个纸杯。
他没有过去。
林素梅在那面墙前面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她转过身,往大厅里扫了一圈。
她的目光在陈九斤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上楼了。
从下来到上去,她一句话没说。
下午三点。
大厅里有人从楼上抱了一摞新的表格纸下来。
抱纸的是那个跟着梅姐的年轻姑娘。
她把纸放在东墙底下的一张桌子上,然后她没有动手贴。
林素梅自己下来了。
她拿了一张新表,走到东墙前面,把最底下那一排最右边那张旧的揭下来,把新的贴上去。
她贴得很正,四个角一个一个按平。
贴完她退开半步看了看,又伸手把右下角按了一下。
然后她上楼了。
大厅里的人开始往那边看。
有人从格子里站起来,走过去。
新贴上去的那张表,跟旁边那些不一样。
第六栏后面多了一栏。
那一栏上面写着三个字。
通话量。
那一栏是空的。
从明天开始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