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账房要来验楼

“凭什么。”

“凭他们这三天都听见了。”陈九斤说。

练志刚不说话了。

中午,陈九斤在食堂门口那面墙前面站着。

新的业绩表还没有换,还是上个礼拜那张。

他在看的不是业绩表。

他在看旁边那张验楼通知。

四行字。他把这四行字看了大概三遍。

阮玉兰是从他背后过来的。

她抱着楼层簿子,手里那两支笔别在本子边上。

她走到他旁边,也停下来看那张通知。

两个人隔着一步,谁也没看谁。

“三零七八。”

“阮姐。”

“礼拜五。”

“嗯。”

阮玉兰把簿子换了一只手抱。

“来的是六个人。”她说,“五个是跟着的。”

“真正管事的是一个。”

“他姓骆。”

陈九斤没有动。

“这个人我见过三次。”阮玉兰说,“三次都是验楼。”

“他不问人。”

“他从来不问人。这楼里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也不打算认识。他进来,坐下,要账本,要表。”

“他只看表。”

陈九斤转过头。

阮玉兰还看着那张通知。

“他要是看出问题呢。”陈九斤说。

“看出来他也不问。”

“那他干什么。”

“他记下来。”阮玉兰说。

“他把不对的地方记下来,记完就走。”

“至于后来怎么样——不是在这栋楼里发生的。”

她说完这几句,把簿子重新抱好。

“还有一样。”她说。

“您说。”

阮玉兰停了两秒。

“他看表,也不是给他自己看的。”

陈九斤转过身。

“阮姐。”

阮玉兰已经往东走了。

她走得不快,也没有回头。

那两支笔别在本子边上,一支红的,一支蓝的,随着她走路一晃一晃。

陈九斤站在那面墙前面。

他把她刚才那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不问人。

不问人,就不说话。不说话,就不会当着他撒谎。

这四十七天里他在这栋楼里用过很多次的那样东西,礼拜五对这个人是废的。

从头到尾都是废的。

他这四十七天,一直觉得自己手上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能听见别人心里那半句话。

一样是能记住、能对表。

第一样,礼拜五用不上。

他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这件事说不定是好事。

他要在四百个人面前掀开的那些东西,本来就不需要那一样。

那一页纸上十一行字,每一行都是从旧簿子里抄出来的、能查的。

他要的那个人不问人,只看表。

而他要给他的,正好是一张表。

陈九斤在那张通知前面又站了一会儿。

他把最后一句想了一遍。

他看表,也不是给他自己看的。

那是给谁看的。

他想不出来。

他这四十七天在这栋楼里想通过很多事,这一件他想不通。

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往楼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