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打完再问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下午,段虎来叫他。

“三哥找你。”

去的地方是一层最东头的杂物间。屋里堆着旧桌椅、几卷电线、半桶灰。窗户很小,靠墙有一张长条凳。

蔡三平坐在凳子上抽烟。

段虎和另一个打手站在门口。段豹靠着门外的墙,还是那个姿势。

“搜。”蔡三平说。

陈九斤把两只手举起来。

“不用举。”蔡三平说,“又不是抓贼。”

他还是举着。

段虎走过来,从上往下拍。拍到裤兜,摸出一把零钱和那半根烟的另外半根。拍到胸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把手伸进陈九斤的领口,摸出一张纸。

纸对折了四次,折成很小的一块,边角已经磨毛了。

段虎捏着它,两根手指一撕就要撕。

“先别撕。”蔡三平说,“我看看。”

段虎把纸递过去。

蔡三平把烟叼在嘴上,两只手把纸一层一层展开。展到最后一层,纸整个摊在他膝盖上。

那是一张缴费单。上面有名字,有年龄,有一串床位号,有一行诊断,右下角一个红章。章底下印着日期。

蔡三平低头看。

他看得很慢,从上往下,一行一行看。看到中间的时候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

陈九斤站在三步外。

他两只手垂在身侧。手心里全是汗。

“陈小满。”蔡三平念了出来,“十九。”

“我妹妹。”

“什么病。”

“肾。”

“一个礼拜几次?”

“三次。”

“换一个多少钱。”

“三十万。”

“你们家有多少。”

“没有。”

蔡三平把烟灰弹在地上。

“那她等什么。”

“等配型。”

“配上了呢。”

“配上了也是三十万。”

蔡三平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纸右下角的日期。

“透析能撑多久。”

“医生不给准数。”陈九斤说,“三年,五年,也有撑十年的。”

他停了一下。

“也有撑不到明年的。”

杂物间里安静了两秒。

蔡三平把纸在膝盖上抚平了一下。

“三十万。”他说。

“嗯。”

“你在这儿要挣四百万才能走。”

“嗯。”

“四百万你挣不到。”蔡三平说,“三十万你也挣不到。”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陈九斤没有回答这一句。

蔡三平“嗯”了一声。

他把那张纸翻了个面,看背面。背面是空的。他又翻回来。

他就这么翻来覆去看了大概半分钟。

那半分钟里陈九斤一直站着没动。

杂物间很小,四个人站在里头,谁动一下都听得见。

段虎把手插在裤兜里,插了两次没插进去,他裤兜里还捏着刚才搜出来的那把零钱。他把零钱掏出来,放在旁边一张旧桌子上,硬币滚了一枚,滚到墙角。

他没有去捡。

门外的段豹换了一次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

另一个打手一直盯着蔡三平膝盖上那张纸看。他不识几个字,但他看得出那是医院的东西——他大概也见过这种纸。

陈九斤想的不是那张纸会不会被撕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