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案首是个杀猪的

魏崇安放下茶盏。

“从第十名往前拆,依次唱名。”

陈渊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按惯例该从案首拆起,知府这是在提醒他——今晚阅卷,主导权从头到尾都姓魏。

陈渊咽下那口气,点头。

“府尊做主便是。”

誊录官抱着墨卷走到烛台跟前,撕开第十名的糊名封条,展开卷子扫了一眼。

“安义县,孙思源。”

陈渊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安义县?

那个穷得叮当响、连私塾都没几间的破地方?

他把茶盏搁回桌上。

誊录官又拆第九名。

“安义县,钱粟。”

陈渊手指攥紧茶盏把儿。

又是安义县。

两个前十,运气好罢了。

誊录官拆第八名、第七名,冒出几个豫章府城私塾的名字,陈渊那口气松了松。

第六名墨卷拆开。

“安义县,周大有。”

陈渊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一圈。

三个了。

这小子就是写“纵虎归山论”的,陈渊心里门儿清,可他没想到这人也是安义县出来的。

一个县能出三个前十?

不对劲。

第五名、第四名接连拆完,全是府城世家子弟,陈渊稍稍坐直了些。

还好,崇文塾的孩子稳得住。

誊录官捧起第三名墨卷,撕封条的动作慢吞吞的,烛火把那张纸照得透亮。

“安义县,马平川。”

陈渊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尖锐的响声。

“府尊!”

他声音都变了调。

“安义县已占四席前十,此事绝不寻常!贡院搜检时是否有疏漏?会不会有人冒籍替考?”

魏崇安抬起眼皮,看他。

“陈兄这话说得蹊跷,搜检时你我都在场,难道你是在质疑贡院规矩不够严?”

陈渊噎住。

质疑贡院规矩,就是质疑知府办事不力,这帽子他扣不起。

他坐回去,手指死死扣着椅子扶手,指甲都扣进木头缝里了。

四个前十。

安义县那个鬼地方,凭什么?

誊录官继续拆第二名墨卷。

陈渊整个人往前倾,脖子伸得老长,盯着那张纸。

只要前两名还在崇文塾手里,今晚这场仗就不算输。

封条撕开。

“豫章府城,陈锦。”

陈渊长长吐了口气,后背靠回椅子上,整个人瘫软下来。

还好。

侄儿虽然没拿案首,但第二名也够撑场面了,崇文塾的牌面保住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凉的,但这会儿喝着顺嗓子。

知府那边翻着桌上的文书,也不催誊录官,整个内帘安静得只剩烛火噼啪响。

誊录官捧起最后一份墨卷。

案首卷。

红绸包着,比别的卷子厚一圈,糊名封条上还盖了知府的私印。

魏崇安伸手接过来,当着陈渊的面,慢慢撕开封条。

陈渊坐直了,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案首是谁不重要,反正不可能再是安义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