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阿云的婚礼

刘大柱一愣,但还是照办了,吹了哨把队伍散开了。校场上的人陆续离开,有人回头看那两个人影,有人低头加快脚步走远了。公孙燕沉默了片刻,也转身回了主帐。整片校场很快空了,只剩风从土城墙缺口灌进来卷着灰沙,在空荡荡的地面上打着小旋。

林越没有走。他靠在校场边的木桩上,把布袋里那包参片拿出来捏了一片搁进嘴里含着。风掀着他的衣摆,日光从正头顶晒下来把夯土地面烤得泛一层浅白的光。他看着三十步外还抱在一起的那两个人影——阿史那·云的背仍在微微颤抖,那个汉子低着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肩,动作比任何一个普通士兵都要轻柔。

那汉子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直起身来,低头看着她哭红了的眼眶和颊上的泪痕,用拇指替她揩了揩眼角。他说了一句什么,阿史那·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双手从他臂弯里抽出来,往后站了半步。

她偏过头来,朝校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穿过那道隔了三十步的空地落在林越身上,眼眶还是红的,泪痕还没干透,但那双凤眸里已经有了一种比方才更清醒的东西——像是在重新定位周围的世界。她动了动嘴唇,像是要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来。

那汉子顺着她的视线偏头看了过来。他的目光与林越在日光下的空地上交了一瞬。那双眼睛沉得像深潭,颧骨上那道旧疤在日光下显出淡粉色的痕迹,应该是好几年前的伤了。他没有敌意,但也谈不上和善,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低头对阿史那·云说了一句话。

阿史那·云听完了那句话,朝林越的方向走了过来。她走出二十步后停下来站在空地中央,离他还有十步左右的距,伸手把被风吹散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叫阿史那·烈。"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哑了一些,像是刚哭过之后的余涩还没有散尽,"是突厥王庭以北金帐部的族长之子。我从前……跟他有婚约。后来我接秘谍令离开了部落,他就一直在找我。"

林越把含着的参片咽了下去,看着她站在十步外的空地中央,日光把她肩头和发梢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他这趟来是接你的吗?"

阿史那·云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比方才更轻,轻到被风卷着差点听不清。

"他说他找了我三年。从王庭找到边关,从边关找到这里。"她抬起凤眸看着林越,日光在她眼底映出两小簇浅金色的光点,"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校场上的风停了片刻,四面土城墙把安静拢住,连远处灶房的柴火噼啪声都听不见了。林越看着十步外她眼眶边缘还没完全褪尽的红色,把参片布袋的口子重新扎好放回怀里,然后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远处那个还站在原地的汉子肩上。

"你自己想清楚了再说。"他说,"不急着今天。"

他转身朝主帐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靴底踩在校场的干泥地上,一步接一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