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个极其清脆、空灵的高音降D,在死寂的大厅里荡开。
那是寒山古寺中,敲响的第一声银铃。
克劳斯的瞳孔,在听到这个音符的瞬间,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李斯特,《钟》(La Campanella)。
钢琴界不可逾越的珠穆朗玛峰。全曲充斥着反人类的远距离大跳、疯狂的轮指与极其复杂的震音。
这是专门用来摧毁演奏者自信心的魔鬼之作。
“叮,叮,叮。”
银铃声开始加速。
苏晏之的右手在键盘上拉出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
跨度高达两个八度的大跳,在他的指尖下精准得没有一毫米的偏差。每一个高音都敲击在所有人的神经末梢上。
左手切入。
狂暴的和弦化作滚滚闷雷,从钢琴的共鸣箱中炸裂而出。
他没有看键盘。深黑的眸子微闭。
系统盲盒开出的【殿堂级钢琴大师】技能,彻底接管了他的肌肉神经。这具在修罗场里淬炼出的强悍躯体,为这首曲子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暴戾与绝对的掌控力。
音符不再是音乐。
音符化作了冲锋的骑兵,化作了撕裂长空的闪电。
“砰!”
一个重音砸下。白色的斯坦威钢琴剧烈颤抖。
大厅里的香槟杯液面,震荡出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克劳斯连连后退。后背死死贴在墙壁上。
冷汗彻底浸透了他的白色燕尾服。
他惊骇欲绝地盯着苏晏之的手。那根本不是人类的手。
音符的颗粒感完美到令人窒息。踏板的切换没有半点杂音。
这根本不是演奏。
这是居高临下的屠杀。
“心率一百四十。击键力度超过八十牛顿。手指位移速度突破了人体生物学极限常数。”
晚晴坐在餐桌前。防蓝光眼镜后,折射出疯狂的计算数据。
弄影闭着眼睛。
她的足弓在真皮座椅下绷得笔直。这狂暴的节奏,让她的灵魂都在战栗。
高潮降临。
双手在键盘上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银铃声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冰刀。将大厅里所有的傲慢、偏见、虚荣,统统绞成粉碎。
“轰!”
最后一个和弦。双手同时砸在最低音和最高音区。
琴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共鸣音在穹顶上来回冲撞。久久不散。
死寂。
比坟墓还要彻底的死寂。
没有人鼓掌。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周太太瘫软在椅子上。她引以为傲的音乐底蕴,在这首《钟》面前,变成了一堆恶臭的垃圾。
克劳斯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泪水夺眶而出。他十几年的苦练,在这个男人三分钟的演奏下,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信仰崩塌。
苏晏之站起身。
他垂下眼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克劳斯。
“太慢了。”
三个字。杀人诛心。
克劳斯捂住脸,崩溃地大哭起来。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宴会厅。
苏晏之转过身。
他的视线,越过呆若木鸡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主桌上。
慕清秋站在那里。
酒红色的晚礼服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线。
她看着站在钢琴旁的苏晏之。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
这个男人。不仅拥有碾压一切的资本,更拥有撕裂灵魂的才华。
他在钢琴前展现出的绝对统治力,彻底击碎了慕清秋心底最后一层防线。
慕清秋端起酒杯,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艳红的酒液染红了她的双唇。
她看着苏晏之,眼底的烈火再也无法掩饰。
苏晏之迈开长腿,走回主桌。
经过周太太身边时,他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视若无物。
落座。
“舅舅最厉害!”初月扑进他的怀里,肉乎乎的小手抱住他的脖子。
苏晏之的大手拍了拍初月的后背。
他转过头,看向慕清秋。
“慕总。酒喝得太急,伤胃。”苏晏之声音低沉。
慕清秋放下空酒杯。
她身子微微前倾。独属于她的清冷香气,强势地钻进苏晏之的呼吸领域。
“苏晏之。”慕清秋红唇微启,“今晚的月色不错。宴会结束,去江边走走?”
这是这位冰山女总裁,人生中第一次主动发出邀请。
苏晏之看着她眼底的火光。
“好。”
晚上十点。黄浦江畔。
江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吹拂着沿江大道的柳树。
黑色的雷克萨斯LM和几辆防弹越野车停在百米开外。五名黑水女特卫将周围的区域彻底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