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码头的风带着腥涩,萧仁踏上栈桥,秦筝的背影已经没入人流。
他攥紧袖中的令牌,大步走向城门。城南一家酒肆,他换了身粗布衣裳,将令牌贴身收好,这才往公子府去。
府门侧开,几个老仆迎上来,一言不发将他引向后院。穿过重月门,秦筝正站在一株枯梅下,手里捏着卷竹简。
"公子在宫中,半刻回不来。"她头也不抬,"坐。"
萧仁没坐,他从怀中取出那半幅舆图,又取出赵高与匈奴右贤王的密信,搁在石桌上。
秦筝的指尖在竹简上顿住,她放下竹简,拿起密信,对着日光看了很长时间。
"你从哪里弄来的?"
"死人身上。"
"死人?"秦筝抬眼。
"赵高派去北境的刺客,活捉了几个叫王虎的,他招供了第一波伏击。"萧仁语气平淡,"这是从刺客头目身上搜出来的,连同一柄不锈秦剑,交给了蒙恬将军。"
秦筝将密信按在桌上,手指微微用力:"少府冶铸的规制,民间造不出来。"
"所以赵高在少府有人。"
"少府令是他一手提拔的。"秦筝冷笑,"冶铸署从上到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丹炉,就有多少条舌头向他报信。你以为他为什么急着弹劾你?你动了他的根。"
萧仁想起那间走水的丹房,原来不是意外。
"这封密信,"秦筝将竹简展开,"写的是右贤王答应在雁门以北让出十里草场,换赵高在咸阳''掣肘北军''。落款有印,是匈奴王庭的狼头金印。"
"够不够?"
"够定罪,不够定死罪。"秦筝将密信折好,"赵高可以说这是伪造,可以说你萧仁通敌栽赃。他是中车府令出身,陛下面前,他比你近得多。"
萧仁沉默片刻:"王虎的证词呢?"
"王虎?"秦筝眉心微蹙。
"活捉的刺客,他清楚赵高在北境的全部布置,知道第一波伏击的地点,知道接应的人是谁。"萧仁盯着秦筝的眼睛,"他是人证。"
秦筝没说话,她转身走向廊下,从漆盒里取出另一卷竹简,抛给萧仁。
萧仁接住,展开。上面是廷尉府的押解记录:罪人王虎,咸阳籍,押解途中遇袭,下落不明。
"数日前的事。"秦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押解的卒吏死了几个,活下来的说,劫人的穿普通布衣,出手却是军中技法。廷尉府查了数日,查不到头。"
萧仁将竹简攥紧,赵高比他快了一步:"所以人证没了?"
"没了。"秦筝转过身,"你现在有的,是一封可能伪造的密信,一柄来源不明的剑,和几个不知所踪的刺客。朝堂上,赵高联合了治粟内史、典客、太仆一人,弹劾你是一国奸细,蒙恬是共谋。公子力保,但证据不足,陛下已经起了疑心。"
她走到石桌前,指尖点了点那半幅舆图:"蒙恬将军送这个给你,是让你活命,不是让你送死。章台宫朝会,你拿什么翻盘?"
萧仁将竹简搁回桌上,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赵高劫王虎,说明王虎有用。"萧仁收敛神色,"有用的人,他不会杀,那么王虎会藏在哪里呢?赵高肯定知道。"
秦筝眯起眼:"你想找?"
"找不到。"萧仁摇头,"但可以让赵高自己送出来。"
"怎么送?"
萧仁拿起那卷廷尉府的记录,在手中掂了掂:"这上面说,劫人的穿布衣,用军中技法?"
"是。"
"那就是赵高的人。赵高能调动这种人,还能掩住廷尉府的嘴——"萧仁顿了顿,"这张牌,比王虎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