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了皱眉了一下，没有别的反应。王通，文书，负责记录军令。低头在帛书上写了什么，迅速抬头。

"散。"

十二人鱼贯而出，张贺脚步很快，几乎第一个出门。李茂走得很稳，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王通落在最后，出门时回头看了萧仁一眼。

那一眼，没有敌意，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萧仁没有表情，微微点头。

王通愣了一下，也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消息泄露得比萧仁预想的更快，第二日清晨，城北土地庙石头下，出现一张纸条。八个字：阴山北麓，五千轻骑。

萧仁的人送到他手里时，他正在吃一碗麦饭："谁放的？"

"没看清。昨晚，三个人靠近过土地庙。"斥候低头，"张贺、李茂、王通。"

萧仁放下碗："继续查。行踪，见了谁，说了什么，买了什么。"

"诺。"

墨渊从门外进来，捧着竹简："师父，张贺昨日的出入记录。他去了城东粮店，买三斗黍米。但掌柜说，他待了足足半个时辰。"

萧仁接过竹简："李茂呢？"

"去了校场，操练到黄昏，直接回府。没见任何人。"

"王通呢？"

墨渊脸色古怪："去了醉仙楼。一壶酒，一个人喝到半夜。然后……哭了。伙计说，他一边喝一边念叨''对不住''。"

萧仁的手指在案上敲了几下，三个人，三种反应。

"师父，"墨渊忍不住，"会不会是王通？他那样子，像心里有鬼……"

萧仁没答，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墨渊，去醉仙楼，找那个伙计。问清楚，王通念叨的''对不住''，是对谁说的。"

"是。"

"等等。"萧仁摸出一块碎银，"再问他王通喝酒时，有没有人要他传话，或者塞给他什么东西。"

墨渊接过碎银，快步离去。

萧仁独自站在窗边，老周死前说过一句话："鹰隼北归，不只是暗号。接头的人，每天酉时，都会从将军府门前经过。"

他眼神变了，快步走出房门，穿过回廊，来到将军府正门前。

未时三刻，离酉时还早。门前驰道上，卖菜的、挑水的、赶车的……还有一个推小车卖炊饼的。

萧仁站在门后，看着。那人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沾着面粉，正低头给一个孩子包饼。

小车很旧，轮子漆都掉了，但车辕上的木纹异常光滑，常年被人手摩挲的痕迹。那人卖完饼，推车慢慢悠悠向东走。经过将军府门前时，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匾额，然后低下头，继续走。

那一眼，很快。萧仁看到了，那眼神不像卖饼的，像一个在数刀的人。

萧仁转身回房，提笔在竹简上写了几个字："查卖饼人。每日行踪，接触之人，来历底细。"

封好竹简，唤来亲卫："送给将军。"

"诺。"

亲卫离去，萧仁重新坐回案前。

目光落在十二人名单上，拿起笔，在张贺、李茂、王通三人名字上，各画一个圈。然后，在名单最下方，写了一个名字："卖饼人。"

门外脚步声，墨渊回来了："师父，问到了。王通喝酒时，有个小厮过去，说''李将军让你少喝点''。王通就哭了，说''我对不起将军，对不起死去的兄弟''。然后小厮就走了，没再说别的。"

萧仁的笔顿住："李将军？"

"李茂。"

萧仁放下笔："好，好一个李茂。"他起身，走到墨渊面前："去，告诉将军。蛇要出来了。但不止一条。"

墨渊愣住："师父，您的意思是……"

萧仁没答，看向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军府飞檐染成血色。

"酉时到了。"他说了一句，推门而出，墨渊连忙跟上。

将军府门前的驰道，那个卖饼的果然又推了车回来。这一次，他没有卖饼，而是停在土地庙前，左右张望。萧仁站在门后观察他，卖饼人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弯腰塞进了土地庙前的石缝里。

萧仁抬手，两名亲卫从两侧冲出，按住了卖饼人的肩膀。墨渊冲过去，从石缝里抽出那张纸条。展开，上面写着八个字：阴山北麓，五千轻骑。

正是那份假军情，卖饼人脸色大变，挣扎着要跑，被亲卫一膝盖顶在膝弯，跪倒在地。

萧仁走出来，蹲下身，看着卖饼人的眼睛："谁让你传的？"

卖饼人咬着牙，不说话，萧仁没有再问，对墨渊说："带回去。慢慢审。"

他转向将军府大门，将那张纸条收进袖中："告诉将军，蛇抓到了。但蛇窝，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