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场在这个月的产量也达到了新的峰值。新扩建的蒸发池在前一个月完工并投入使用后,经过一段时间的运行调整,蒸发周期从原来的五天逐步缩短为四天。盐晶的结晶层厚度也在调整盐水浓度和蒸发池进水量后变厚了一些,单次收获的盐量比调整前增加了两三成。在产量提升的同时,盐的品质没有出现下降,成品的白度和颗粒均匀度在反复抽样中保持了原有的水平。新产的盐继续以标准陶罐的包装方式储存和交易,每罐的封装和标签格式保持一致,使交易的效率和对账的便利性得到保障。
红薯和芋头的种植面积在本月完成了一轮新的扩展。原先排屋区外围的零星地块被统一翻耕和整平,新增的种植区从排屋区的围墙一直延伸到靠近西侧水湾的坡地边缘。新种植区的灌溉系统也进行了相应的延长和连接,一条从溪谷主流延伸出来的分水渠沿着坡地等高线铺设到了新田区的末端,每段渠道的接口处设置了可调节的闸板用于控制各田区的灌溉流量。新种区首批下苗的芋头和红薯苗在入土后的生长周期中保持着均匀的高度和相近的叶色分布,植株之间的间距和排列方向都按统一的标准划定,新种区在落日的照射下形成了一片覆盖相对完整的绿色表面,与台地其他种植区域之间没有断档。
南坡的贸易网络在南北双向航线逐步稳定后,开始出现一种以前未曾有过的变化——外部船只开始不是因为缺盐或缺干粮而靠岸,而是因为“经过南坡“本身成了一个有用的航行节点。有几条船的航行记录显示,它们在南坡的停靠只是补充淡水和交换信息,船上的货物在南坡没有卸货也没有装货。同样的情况在当月内又出现了几次,每次来船的类型和来源地各不相同,但靠岸后的需求非常相似:补充饮用水、更换磨损的缆绳、打听北面海域的风浪情况,以及询问南坡有没有最新的海图数据可以分享。船上的水手在完成补给后在栈桥上停留了片刻,在离开之前记下了方向和水域的信息后便重新起航,驶向了各自原来的航向。有的水手在离开前还会根据自己走过的那条航线的特点,给出一些关于其他港口或航道的简要说明。
陈账房在当月的数据统计中发现,补给型停靠的频次虽然总量不大,但它在来船总数中的占比变化趋势是单向递增的:上个月只有一两艘这样的船,这个月已经增加到四五艘,并且看起来还在继续增长。他在账册的备注栏中写道:“停靠南坡之船只中,除交易补货之外,渐有以经过南坡为必经节点而顺道补给者。其数虽少,然其势趋增,或为航线格局变动之信号。“
苏眉在读完这条备注之后,在那句“航线格局变动之信号“的下方画了一条细线作为标记。她在海图边上的一块空地中,以绝命岛为圆心画了一组交叉的虚线,虚线的分布角度大致与当前各来船方向的空间分布相对应——北向的虚线数量最多且间距最密,东西向的虚线较少但每条虚线在图上均能追溯至对应的港口或水道名称,东南方向的虚线则集中指向同一个小范围的区域,可能是与南洋方向的航线节点有关。这些虚线在海图上交汇于同一个圆心,形成了一个类似以绝命岛为辐射中心的图形。
南北贸易命脉的形成,在这个以海图和虚线为背景的层面上,已经不再是一种有待推演的前景预期,而是正在通过一次次的常规货物交接和定期停靠,被逐步确认为一种已经接近完成的现状。为适应这种变化,码头泊位和值班人员的配置仍在持续调整,各来源地的货物需求也在逐步积累为趋势性的数据,支撑着账房对交易种类的预判和调配。这些变化的积累为后续的贸易网络扩展和向南洋方向进一步延伸提供了数据基础和实际经验。
这期间,陈账房注意到月度的贸易量和进出船次已经连续数月增长,并在当月首次稳定在一个新的水平区间,各来源地的数量和交易品类也在同步增加。他在统计竹片的下方写了一段总结文字,提到了这个趋势已经持续了足够长的时间,可以视为一种稳定的新常态,而不再是一种偶然的波动。他写完这段文字后把竹片晾干,挂到了旗杆底座旁边的架子上原有记录的末尾位置,与前面的记录一起存放。
(第四卷·第四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