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面圣

船行至第十五天时,水道变窄了一些,岸边的建筑密度也在稳步增加。沿途出现的码头和停泊设施开始带有官办港口的特征——栈桥的结构更加规整,岸上有成排的仓库和院落,偶尔能看到穿着号衣的差役在码头边沿走动。水道入口处设有检查点,一根横跨水面的木栏在船头接近时被岸上的人抬起放行,值守人员只是简单记录了船只的型号和通过时间就放了行,没有额外的询问和盘查手续。

第二十天左右,南风号沿着一条支流航道进入了通往京城方向的内河水网。这段水路的流动性比海上弱,两岸的岸线高度和植被也更加多样,从低矮的芦苇丛到密集的柳树和槐树依次交替出现在船头前方的视野边缘。水道上的船也越来越多,有满载货物的货船从对面方向驶过,也有载客的客船在水道中央来回穿梭,船速和行驶距离分布得十分密集,要求船只在航行过程中不断注意避让与保持间距,而整个航运系统仍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所有船只都遵循着固定的通行节奏各行其道。

第二十三天的下午,南风号在离京城码头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上停靠了一处官办泊位。林锋在此处上岸,把随身行李和那只铁皮匣子从船上搬了下来。苏眉留在船上协助周大铁处理接下来的停泊手续和后续安排,刘疤随林锋一同上岸负责携带部分行李和文书材料。两人沿着码头边的石板路走向了通向城内的主干道。

第二十六天,魏忠从他在京中的居所里收到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消息的来源是他安插在码头区和官办泊位附近的一个线人,内容只有一行字:“近日有陌生船只靠岸,船上下来的人员携带多件包裹和文件箱,已入住城内南街一带的客店,行迹尚不明确。“魏忠读完消息后把纸页放在灯焰上烧了,在书房里坐着沉默了一阵,然后站起来整了一下衣襟走了出去。他沿着内院的甬道走到了魏崇府上的侧门,让门房传话进去说“有急事需当面说明“。

林锋当天晚上入住了城南一带的一家客店,登记时用的名字是随行的普通商贩名称。他上楼后进入房间把门窗关好,打开铁皮匣子重新检查了一遍文件的状态——几份原件的纸质在长途航行中保持完好,纸质没有受潮变形,油布包裹层内部的干燥剂颗粒也没有变色。他把匣子重新锁好放进了床底靠墙角的位置,然后坐到桌边点了一盏灯,拿出一份空白纸页和备用的细炭笔,开始整理进京后几天的行程安排和需要提前确认的接洽次序。

他在入住的第三天完成了一项关键的会面安排,通过某条辗转的途径联系上了一位在朝中担任较低职级但曾与林家有旧交的官员。该官员在了解来人的家族背景和此行的大致意图后,没有推辞会面请求,两人在一间非公开的场所进行了约半个时辰的交谈。交谈的内容没有涉及具体案件和指向朝中特定人员的情节部分,只围绕林家的过往、可能的翻案程序和现有证据的合规性、可提交的渠道和受理机构等问题进行了初步的框架性探讨。

这名官员在交谈结束时给了一条指向清晰的建议,认为当前的情况并不适合通过普通的申诉程序来处理,因为事涉朝中高层案情的关联面较广,如果走常规线路,可能在中途就遭到拦阻和搁置。建议的替代途径是设法将关键证据直接呈递给更有权威的接收方,由更高层的人员做第一轮的信息判断,以使后续的审查和核实流程有更大的推进空间和可操作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