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均沉默良久,忽然道:“你可知道,齐仲明如今是东宫的核心幕僚?”
“知道。”沈墨言狠狠攥紧拳头,“这些年我虽然躲在山中,却从未放弃打探仇人的消息。齐仲明靠着当年从我手中骗走的图纸,在东宫一路高升,如今已是朱瞻基最倚重的谋士。锦衣卫的纪纲、工部的王襄,都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仅如此,”朱瞻均冷冷道,“萧七娘如今潜伏东宫,查到的线索也指向齐仲明。此人不但操控了东宫的军器录档,还暗中勾结宣府、大同等地的边军将领,试图将神机营的火器技术瓜分殆尽。”
他看向沈墨言:“先生,你可愿与我联手,将这条藏了二十二年的毒蛇,连根拔起?”
沈墨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归于平静:“王爷,我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能活到今日,全凭一口气撑着。那齐仲明害我身败名裂、毁容失目,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但……”他迟疑道,“我如今的身份,若是暴露,恐怕会给王爷惹来麻烦。”
“麻烦?”朱瞻均冷笑一声,“我朱瞻均从雁门关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还怕什么麻烦?你尽管放心,有我在一日,便没人能动你分毫。更何况——”
他目光灼灼:“你不仅仅是沈墨言,更是西山工坊的铁面先生。这后装线膛枪、黄铜定装弹,若没有你,便是一堆废铁。你是大明火器革新的擎天之柱,谁敢动你,便是与我为敌!”
沈墨言眼眶微红,深深一揖:“沈墨言愿为王爷效死!”
朱瞻均扶起他,忽然问:“除了齐仲明,当年参与陷害你的人中,还有谁?”
沈墨言沉默片刻,缓缓道:“兵部右侍郎陈文昭,如今已升任兵部尚书;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赵文华,如今是东宫党羽;还有……还有一个人。”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之色:“当年的神机营提督太监,王振。”
朱瞻均眉头一皱:“王振?那个在太监管事中默默无闻的老太监?”
“正是。”沈墨言苦笑道,“当年他不过是神机营的一个管事太监,负责记录账目。齐仲明收买他伪造了与北元暗通的账册,这才坐实了我的罪名。这些年来,王振一直隐忍不发,恐怕就是在等今日。”
朱瞻均沉吟片刻,忽然冷笑:“有意思。一个当年不过是小角色的太监,靠出卖你上位,如今却成了东宫安插在宫中的重要耳目。看来,这盘棋比我想象的更大。”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沈墨言:“这是纪纲昨夜派人送来的密信。信中说,东宫已经查到了你的线索,齐仲明正安排人手,准备在七日内对你下手。”
沈墨言神色凝重:“那我……”
“别急。”朱瞻均眼中闪过一丝锋锐的光芒,“既然他们想要你的命,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惊喜’。”
他附在沈墨言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沈墨言听完,眼中露出惊愕之色:“王爷,这……这太冒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朱瞻均冷声道,“只有让齐仲明以为除掉了我西山工坊的核心匠师,他才会放松警惕,露出更大的破绽。三年之期已经过去半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沈墨言咬了咬牙,终于点头:“好!我这条命,就交给王爷了!”
与此同时,东宫文华殿内。
朱瞻基站在书案前,手中捏着一封密信,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齐仲明躬身侍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你说什么?西山工坊的铁面人,疑似是沈墨言?”朱瞻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是。”齐仲明额头渗出冷汗,“臣安插在西山的眼线传来消息,说铁面人额角有刀疤,且对火器工艺了如指掌,很多手法与当年的沈墨言如出一辙。臣怀疑……”
“怀疑什么?”朱瞻基将密信狠狠拍在桌上,“沈墨言二十三年前就被判了剜目割舌之刑,押解途中遭遇山洪,尸骨无存!一个死人,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齐仲明连忙道:“是臣多虑了。只是那铁面人的身份实在可疑,臣担心会对殿下不利。”
朱瞻基深吸一口气,缓缓在殿中踱步。禁足半年,他虽然在文华殿内闭门思过,但对外界的局势却了如指掌。朱瞻均的新式火器进展神速,震虏营的战斗力已经远超神机营旧部,更可恨的是,父皇对朱瞻均越来越器重,甚至有传言说,要废黜自己的太子之位!
“那个萧七娘呢?”朱瞻基忽然问。
齐仲明神色一僵:“臣已经派人盯住了她。只是此人狡猾得很,匠作监中不少匠师都被她收买,想要抓她把柄,还需要一些时日。”
“废物!”朱瞻基猛地转身,眼中满是戾气,“一个女子都拿不下,你还有脸说自己是东宫第一谋士?”
齐仲明连忙跪倒:“殿下息怒!臣已布下天罗地网,三日内必能将萧七娘拿下,连同西山工坊的铁面人一并揪出!”
“三天?”朱瞻基冷笑,“好,我就给你三天。若是三天之后还不见成效,你就自己提头来见!”
“臣遵命!”
齐仲明退下后,朱瞻基独自站在殿中,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大明确界图。图中辽东、宣府、大同、甘肃等九边重镇,尽在掌握。而那片标注着“草原”的广袤之地,则是鞑靼与瓦剌的势力范围。
“朱瞻均……”他喃喃自语,眼中寒光闪烁,“你以为掌握火器技术,就能掌牢这大明的江山吗?你错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火器的威力,既能助你平天下,也能毁了你!”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几行字,然后盖上东宫印信,交给殿外的内侍:“立刻送去兵部,让陈文昭亲自督办。就说……边军军饷告急,请户部拨银五十万两,以安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