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操典

军官们凝神强记,有人以手指在桌上虚画,有人低声默诵。

第三日起,张三丰讲授《炮兵操练》与《后勤维护》。

老道虽方外之人,然于机械、物理之道造诣极深,讲起车载火枪的构造、操作、维护,条理清晰,深入浅出。

“此车载火枪,四管联动,看似笨重,实则有灵。”张三丰抚着模型的车架,“操作须四人协同:一为车正,观敌情、定射角、发令击发;二为装填手,负责卸空弹壳、装填新弹药;三为副射手,协助装填、检查机括;四为驭手,驭马机动、稳定车体。”

他详细讲解了从行军状态转为战斗状态的步骤:择地、驻锄、卸马、调炮、装弹、瞄准、击发、再装填……每一步皆有严格规程与时限要求。

“炮队之要,在于‘快’与‘准’。”张三丰道,“快,指机动快、展开快、装填快;准,指测距准、瞄位准、击发齐。操典规定,炮队训练,七成时间练机动与协同,三成时间练实弹射击。务求在百息之内,完成从行止到首轮齐射的全过程。”

而后勤维护部分,更是细致到极致。

从燧发枪每日射击后的清理上油,到车载火枪关键部件的定期检修;从颗粒火药的防潮贮存,到定装弹药的标准化封装;甚至士卒战袄的修补、靴底的防滑、水壶的清洁……操典中皆有明文规定,并附有图解。

“器物之利,在于善用善养。”张三丰谆谆告诫,“神机营倚仗火器,若维护不当,临阵炸膛、哑火、卡涩,便是自取灭亡。故各哨须设‘军械匠’两名,各队须指定‘维护兵’一人,每日检点,每旬大查,违者严惩。”

十日授课,转瞬即逝。

讲武堂内,日夜灯火通明。

军官们食宿皆在堂侧厢房,除了听课、记诵、讨论,便是反复演练沙盘推演、旗号辨识,甚至夜间梦中,犹自喃喃背诵操典条文。

朱瞻均、于谦、张三丰亦几乎不离讲武堂,随时解答疑问,纠正误解。

第十日结业考校,百余名军官全员通过,其中三十余人获评“优等”,朱瞻均亲自颁赏。

“操典已授,然知易行难。”结业礼上,朱瞻均环视这群已眼底布满血丝却精神亢奋的部下,沉声道,“归营之后,你等便是三千新卒之师。须将操典所授,一丝不苟传于士卒,练成铁军!”

“三个月后,本王要亲阅全营合练。届时,火枪兵须枪响如雷、阵型如山;刀盾兵须铁壁铜墙、不动不摇;炮兵须动若雷霆、指哪打哪!三军协同,须如臂使指,分合自如!”

“可能做到?”

“必不负殿下所期!”百余人单膝跪地,吼声如雷。

次日,军官们各归本哨。

西山神机营的操练,自此步入一个全新的、高度规范化的阶段。

校场上,火枪兵的装填声、射击声愈发整齐划一;刀盾兵的盾击声、呐喊声震天动地;

炮队的车马奔驰声、号令声络绎不绝。

而那一册册靛蓝封皮的《神机营操典》,被军官们时时揣在怀中,翻得页角卷起。

其中的文字与图解,通过他们的口传身教,逐渐融入三千士卒的每一滴汗水、每一个动作之中,化为一支真正近代化混成军队的筋骨与血脉。

朱瞻均时常立于讲武堂高处的露台,俯瞰这片日益壮大、纪律严明的营地,听着那充满力量与秩序的轰鸣,心中那幅强军蓝图,正一笔一笔,化为触手可及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