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机营扩编至三千人的诏命一下,整个西山脚下如滚水般沸腾起来。
校场上,新划出的营区地基纵横如棋盘,夯土声、伐木声、号子声昼夜不绝。
一队队从各地卫所精选的健卒陆续抵达,在营门外验明正身、登记造册,领了崭新的靛蓝战袄与腰牌,编入临时帐篷。
这些新卒多是二十上下的年纪,身强力壮,眼神里既有对“神机营”赫赫威名的敬畏,也有初入新环境的茫然与期待。
他们中不少人曾听闻野狐岭大捷的传奇,如今亲见营中老兵持着那灰白修长的燧发枪,在教官喝令下整齐划一地操演装填、瞄准,硝烟味随风飘来,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言的激动。
营区深处,那座新建成的“讲武堂”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堂内宽敞明亮,墙壁刷得雪白,北面悬挂巨幅大明疆域图,两侧则是一排新制的燧发枪、燧发手枪、车载火枪分解模型,以及标注着各种战术阵型的沙盘。
朱瞻均立于高台,台下肃立着首批选拔出的百余名“队正”与“哨长”——他们是神机营的骨干,此次扩编后每百人为一哨,每哨辖三队,每队三十余人。
这些军官多是野狐岭之战中表现优异的老卒,或从京营、边军调入的年轻悍将,个个腰背挺直,目光灼灼。
“自今日起,神机营正式编为‘三军混成’。”朱瞻均声音清朗,回荡在寂静的堂内,“全军三千人,分‘火枪兵’两千,‘刀盾兵’六百,‘炮兵’四百。”
他身后,于谦展开一幅巨大的编制图。
“火枪兵为全军核心,主战兵种。每哨辖火枪兵两至三队,操持燧发枪,专司远程射击与火力压制。”
“刀盾兵,每哨配一队。持盾、佩腰刀,战时护卫火枪兵两翼及后方,防敌骑突袭、敌散兵近战,并负责战场临时工事构筑。”
“炮兵,独立编为四个‘炮队’,每队百人,配属车载四联装燧发枪两辆,及辅助辎重车马。专司机动火力支援、攻坚破阵、封锁要道。”
台下军官们屏息凝神,有人眼中闪过兴奋,有人则微露疑惑——如此混编,前所未有。
“编制既定,战法亦需革新。”朱瞻均走下高台,来到沙盘前,拿起代表己方的小旗,“昔日野狐岭一战,我们所依仗者,除利器外,便是‘灵活’二字。今后三千人规模,战阵更需章法,故本王与于谦、张真人历时半月,编纂此《神机营操典》。”
他示意,于谦将一摞装订整齐的册子分发下去。
册子封面是靛蓝粗布,上书五个端正楷字:“神机营操典”。
军官们恭敬接过,入手沉甸甸,翻开扉页,但见目录分明:第一章《编制与军纪》、第二章《火枪兵操练》、第三章《刀盾兵操练》、第四章《炮兵操练》、第五章《三军协同战法》、第六章《阵型变换旗号》、第七章《后勤与维护》……林林总总,竟有十余章,每章下又分小节,图文并茂。
“此操典,乃神机营之魂魄。”朱瞻均环视众人,目光如电,“今日起,你等便在此讲武堂,由本王亲授,于谦、张真人辅讲。十日之内,必须熟稔操典精要,而后归营,依典训兵!”
“诺!”百余人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授课随即开始。
第一日,朱瞻均亲讲《火枪兵操练》。
他立于台前,手持一支燧发枪分解模型,将每一个部件名称、功能、常见故障与排除方法娓娓道来,细致入微。
“装填步骤,操典中定为‘九字诀’:咬、倒、填、压、闭、击、清、查、备。”他一边说,一边有老兵在旁示范,动作精准如尺量,“此九步,必须练至闭目可成,颠簸不误。每哨每周考核,装填速度慢于十五息者,加练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