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爷，”朱瞻基越众而出，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与赞叹，“瞻均弟弟此战，真乃‘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三百新卒，竟能创下如此赫赫战功，毙敌近百而己身毫发无伤，实乃我大明军史前所未有之奇捷！”

“孙儿闻之，心潮澎湃，既感振奋，更觉惭愧。”

“此前愚见，实是坐井观天，小觑了火器革新与新军战阵之威。”

“瞻均弟弟真乃国之柱石，军之瑰宝！”

他言辞恳切，赞誉由衷，仿佛全然忘却了朝堂上的质疑与“缓行”之议，将一个胸襟宽广、勇于认错、真心为弟弟功业感到骄傲的兄长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少文臣微微颔首，暗赞皇长孙气度恢弘。

朱棣深深看了朱瞻基一眼，目光复杂，却终是点了点头：“你能有此见地，不固守己见，亦属难得。”

他随即不再多言，转向满朝文武，声音陡然转为铿锵：“野狐岭一战，已证燧发枪之利，‘三段击’之威，新军之锐！朕意已决！”

“擢升皇太孙朱瞻均为‘神机营总督’，全权负责神机营扩编、训练及燧发枪军械改良事宜，所奏请项，户部、兵部优先协办！”

“神机营自即日起，扩编至三千人，营区扩建，一应所需，工部督办！”

“阵亡将士……虽无，然受伤锐士，加倍抚恤！参战三百人，每人赏银五十两，晋升一级！”

朱瞻基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面上笑容却愈发温润，甚至带头躬身：“皇爷爷英明！理当重赏！”

朝会在一片对皇帝的颂扬与对太孙的称羡中结束。

然而，当朱瞻基回到东宫文华殿，挥退所有侍从，独自一人立于窗前时，他脸上那完美的温和笑容，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寒。

窗外庭院寂寂，秋叶飘零。

他望着那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眼神幽暗如古井。

“三百人……零阵亡……”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重量。

他想起西山的硝烟，想起校场上连绵不绝的枪声，想起今日奉天殿上那些武将狂热的眼神和皇爷爷眼中毫不掩饰的激赏……最后，定格在朱瞻均那张年轻却沉稳坚毅的面孔上。

忌惮，如毒藤般在他心底疯长，缠绕收紧。

一支如此强悍、如此忠诚于朱瞻均个人的新式军队正在快速成型。

“朱瞻均……”朱瞻基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消散。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朝堂上的言辞阻挠已然失效，必须寻找新的办法，更隐蔽、更有效的方法，来遏制这辆正在失控狂奔的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