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齐射!自由瞄准,射马!保持火力!”朱瞻均再次调整战术。
士卒们心领神会,不再追求整齐划一的齐射,而是根据装填完毕速度,自发瞄准最近、最具威胁的骑手,枪声开始变得错落而有层次,却始终不曾断绝。
硝烟在崖顶弥漫,混合着血腥与火药气息。
鞑子头领显然没料到这支步兵的火器如此犀利且持续,更没想到他们阵型在箭雨下仍能保持大体完整。
几次试探性冲锋皆被铅丸击退,人马损失已近三十。
“吹号!聚兵,从正面冲一波!”头领赤红着眼吼道。
号角声起,散开的鞑子开始向中央聚集,约五六十骑组成一个密集楔形阵,不再惜马,鞭策战马开始加速,企图凭借速度和数量,硬冲开火枪阵列。
“来了。”朱瞻均瞳孔微缩,厉声道,“第一、第二梯队,全体——瞄准正面马队!预备队,准备补射!刀盾手坚守侧翼,防散骑突袭!”
“诺!”
士卒们喉间低吼,装填完毕者迅速举枪,未毕者加快动作。
鞑子马队如黑色洪流,在不足百步的距离内将速度提到极致,马蹄叩击地面的闷响如同死神的鼓点。
骑士们伏在马颈后,箭矢已停,长刀出鞘,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放!”
朱瞻均的怒吼与枪声同时炸开!
第一、第二梯队一百二十支燧发枪喷出火焰,铅丸如暴雨般泼向冲锋的马队。
如此近的距离,燧发枪的威力与精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前排战马如同撞上一堵无形铁墙,瞬间血肉横飞,悲鸣倒地。
骑士被甩飞、被践踏,后续骑兵收势不及,撞上前方倒毙的同袍与马尸,阵型大乱。
但仍有二十余骑冲破硝烟,挥舞长刀扑至阵前!
“预备队——放!”
第三轮枪响几乎贴着马头响起,最后的骑兵如割麦般倒下。
仅有寥寥数骑冲入阵前数丈,却被两侧刀盾手围上,圆盾抵撞,腰刀劈砍,顷刻了账。
枪声骤歇。
硝烟缓缓散去,崖顶一片死寂,唯有未死战马的哀鸣与伤者的呻吟。
火光映照下,碎石地上倒伏着百余具人马尸体,鲜血汇成细流,渗入石缝。
神机营阵列前,尸堆如山。
阵列中,数名士卒肩腿中箭,被同伴搀扶,却无人倒下。刀盾手喘息着,盾面上插满箭矢,如刺猬一般。
朱瞻均大步走到阵前,目光扫过战场。
残余的鞑子已不足二十骑,远远逃窜,没入黑暗沟壑,不敢回头。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收缴马匹、兵甲、物资。”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于谦,带一队人追击溃兵,至多五里,不必深入。”
“遵命!”
“张真人,劳您查看士卒伤势。”
张三丰颔首,飘然入阵。
朱瞻均则转身,望向东南方向——那是京师所在。
这一战,胜了。
而且是以三百新卒、零阵亡、仅十余人轻伤的代价,击溃百余名精锐鞑靼骑兵,缴获完好战马六十四匹,弓刀甲胄物资无算。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映着未熄的营地余烬,如同跳动的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