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山雨欲来

红湖玄鉴 喜欢吃饼干的ca

左仁文眉头一皱,连忙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

“琳琳,帮我把他抬进去。“

两人合力把伤者抬进了院子,宋嫣红和任珊珊也被惊动了,从屋里走出来。

“怎么回事?“宋嫣红问。

“不知道,倒在门口的,像是宋军的士兵。“左仁文道,“珊珊,你看看他还有没有救。“

任珊珊上前,蹲下身翻了翻伤者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脉,眉头皱了起来:“伤得很重,失血过多,还有箭上有毒……不过还没死,我试试。“

她立刻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瓷瓶,倒出药丸给伤者喂下去,又取出银针,在他身上几处大穴扎了下去。

阿侬也端来了热水和干净的布巾,帮忙清理伤口。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伤者的呼吸总算平稳了一些,虽然还没醒,但至少暂时保住了命。

“怎么样?“左仁文问。

“命保住了,但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任珊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箭上的毒不致命,但他失血太多,又一路奔波,身体早就亏空了。“

左仁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伤者紧紧攥着的手上。

那人的右手一直攥着什么东西,死都不松开。

左仁文轻轻掰开他的手指,里面是一封被血浸透的信,用油纸包着,还算完好。

他拆开信,借着月光看了几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是谁的信?“宋嫣红问。

左仁文把信递给她,声音有些沉:“李纲的。“

宋嫣红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仓促之间写的,内容不长,却字字沉重——

左公子亲启:

建炎三年二月,金兀术率大军南下,连破徐州、泗州,直指扬州。官家仓皇南渡,隆祐太后与大部队失散,下落不明。

纲已遭罢相,无力回天,唯念公子昔日救民之恩、一身绝世之才,恳请公子出山,寻回太后,护佑百姓。

江南数十万生灵,系于公子一念之间。

李纲 绝笔

信的末尾,还有一个鲜红的指印。

观星台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纲……绝笔?

“李大人他……“阿侬捂住嘴,眼眶红了。

“应该还没死。“宋嫣红沉声道,“但情况恐怕不妙。“

左仁文沉默着,目光落在那封血书上,久久没有移开。

李纲。

那个在靖康之耻后拉着他的手、红着眼眶说“多谢左公子“的老人;那个一心为国、却屡遭贬谪的忠臣;那个在汴京城破时,还想着要护着百姓的李纲……

他写这封信的时候,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绝望?

还是……最后一点希望?

而这封信,辗转了多少地方,经过了多少人的手,才最终送到这座深山里,送到他的手上?

送信的士兵,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把信送到。

他甚至不知道,收信的人,还愿不愿意管这档子事。

左仁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靖康之耻那年,十几万百姓跪在他面前,哭着喊“左仙长救命“的样子。

想起了李纲拉着他的手,说“左公子,多亏了你啊“的样子。

想起了种师道拍着他的肩膀,说“像你这样有本事又有仁心的,老夫还是第一次见“的样子。

想起了姚平仲挠着头,说“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的样子。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他以为已经放下的过往,此刻全都翻涌上来,堵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以为自己退隐了,就可以不管了。

可他做不到。

他终究不是那种能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还能心安理得隐居的人。

“左大哥……“任珊珊小声道,“我们……要出山吗?“

左仁文睁开眼,看向院中的四个女子。

月光下,四张脸,四种神情。

王琳琳清冷的眼神里带着坚定——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她都跟着。

宋嫣红微微蹙着眉,眼神复杂——她在等他的决定,也在等自己的答案。

任珊珊咬着唇,眼里有兴奋也有担忧——她想出去看看,却也怕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乱世。

阿侬红着眼眶,温柔的眼神里带着担忧——她担心他,也担心那些受苦的百姓。

四个女子,四种选择,却都把最终的决定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左仁文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也有些释然。

“看来,“他轻声道,“这安稳日子,是过到头了。“

四女都看着他,没有说话。

左仁文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夜空,那里有金兵的铁蹄,有流离的百姓,有他逃不开也躲不掉的——

责任。

“收拾东西吧。“他最终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明天一早,出山。“

月色如水,洒在小院里,洒在五个人的身上。

三年的隐居岁月,在这一夜,画上了句号。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他们,终将再次踏入这乱世风云。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