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劫营惊变
三更天的风雪,比白日更烈。
汴京城头的火把被风刮得呼呼作响,火苗歪歪斜斜,像随时要熄灭的星子。城西姚平仲的营寨却亮如白昼,一万西军骑兵肃立雪中,马裹蹄,人衔枚,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姚平仲立在阵前,银甲上落了薄雪,手中长枪的枪尖在火光里泛着冷光。他抬眼望了望金营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完颜宗翰,你也有今天。
他少年成名,在西军打了十几年仗,什么阵势没见过?金兵虽然凶悍,可连日攻城,早已疲惫不堪。今夜劫营,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出发。“
姚平仲低喝一声,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一万骑兵紧随其后,像一道沉默的黑色洪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夜色。
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被呼啸的北风卷走,散入无边的黑暗。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便摸到了金营外围。
营寨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的火把在寨墙上晃动,巡哨的金兵三三两两,缩着脖子,搓着手,在寒风里踱来踱去,看上去懒散得很。
果然如他所料。
姚平仲眼中精光一闪。
“杀!“
他一声令下,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一万骑兵同时发动,马蹄声骤然炸响,像惊雷一般撕裂了夜空。
姚平仲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挑飞了两个守门的金兵,“哐当“一声撞开营寨大门,直冲了进去。
可冲进营寨的那一刻,他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空的。
整座营寨,空荡荡的。
帐篷一排排立着,可里面没有人。
火把一堆堆烧着,可都是空烧。
整个金营,像一座巨大的空坟,安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帐篷的呼呼声,像鬼哭。
“不好!中计了!“
姚平仲脸色煞白,厉声嘶吼。
话音未落——
“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杀啊——!“
“不要放跑了宋狗!“
“活捉姚平仲!“
无数金兵从黑暗中涌了出来,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火把瞬间点亮了整片夜空,映出金兵密密麻麻的身影,也映出他们脸上狰狞的笑容。
为首的一员金将,身材魁梧,面如锅底,手持一柄车**斧,正是完颜宗翰麾下第一猛将——完颜娄室。
“姚平仲,“完颜娄室哈哈大笑,声如洪钟,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我家大帅早就料到你会来劫营,特意在此布下天罗地网,等你入瓮!“
“今日,你插翅难飞!“
姚平仲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完颜宗翰果然老奸巨猾。
可事到如今,退是退不了了。
“弟兄们!“姚平仲咬了咬牙,猛地举起长枪,嘶吼道,“跟他们拼了!“
“杀出去!“
他一马当先,朝着完颜娄室的方向冲了过去。
西军骑兵也都是百战精锐,虽然中了埋伏,却并不慌乱,迅速结成圆阵,跟着姚平仲往外冲。
可金兵实在太多了。
四面八方都是金兵,杀了一层又一层,怎么杀也杀不完。
一万骑兵,很快就被分割成了数段,各自为战。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夜空。
鲜血染红了雪地,也染红了冰层。
姚平仲杀得浑身是血,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
他的左臂中了一刀,深可见骨,疼得钻心。右腿也被流矢擦伤,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在马镫上结了一层薄冰。
可他不敢停。
他知道,一停,就真的完了。
“撤!往西边撤!“姚平仲咬着牙,嘶吼道。
他带着残兵,拼命往西冲。
可金兵像牛皮糖一样,死死地黏着他们,怎么甩也甩不掉。
眼看着,就要被金兵彻底包围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
一声清脆的冰裂声,突然从西侧传来。
紧接着,是“轰隆“一声巨响。
金营西侧的地面,突然炸裂开来。
无数冰锥、冰刺从冰层下喷涌而出,像一道道冰冷的长枪,刺穿了金兵的甲胄,刺穿了金兵的身体。
惨叫声此起彼伏。
金兵的西侧阵型,瞬间乱了。
“什么人?!“完颜娄室脸色一变,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青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战场西侧。
一袭青衫,手持长剑,立于乱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风雪落在他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左仁文。
“姚将军,“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喊杀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往这边走。“
姚平仲听到这个声音,眼睛猛地一亮。
左仙长!
左仙长来救他了!
“弟兄们,跟我冲!“姚平仲精神大振,带着残兵,朝着左仁文的方向拼命冲去。
左仁文挥剑。
一道青色剑气横扫而出,如匹练般切开了金兵的阵型,硬生生在万军丛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剑气所过之处,金兵纷纷倒地。
可左仁文下手极有分寸,只伤不杀,只是将金兵震退、击倒,并不取他们性命。
他不嗜杀。
普通金兵,也是爹娘生养的。
能不杀,就不杀。
“左大哥,我来帮你!“
任珊珊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
她像一只红色的蝴蝶,在金兵阵中穿梭,手中的琉璃瓶一抛,淡粉色的迷瘴便弥漫开来。
金兵吸了之后,一个个头晕目眩,手脚发软,连兵器都握不住了,东倒西歪,像喝醉了酒一样。
“还有我!“
宋嫣红的声音也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