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内殿禅位

红湖玄鉴 喜欢吃饼干的ca

赵桓拼命挣扎,死活不肯穿。

父子俩在龙椅旁边拉拉扯扯,一个要披,一个不肯穿,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殿下的群臣们看着这一幕,都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太丢人了。

古往今来,禅位的也不是没有。

可像这样,老子硬塞,儿子死活不肯接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拉扯了半天,赵桓终究还是拗不过宋徽宗。

龙袍,最终还是披在了他身上。

宋徽宗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了,“他拍了拍手,“从今日起,你就是大宋的皇帝了。“

赵桓穿着龙袍,站在龙椅旁,眼泪还在哗哗地流。

他看着殿下的群臣,看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看着窗外飘着的雪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成皇帝了?

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只觉得害怕。

无边无际的害怕。

“还不快坐下?“宋徽宗催促道。

赵桓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哆哆嗦嗦地坐到龙椅上,只觉得那椅子冰凉冰凉的,像一块冰,冻得他屁股疼。

也冻得他心凉。

“参见陛下!“

殿下的群臣们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赵桓坐在龙椅上,听着这山呼万岁的声音,只觉得更加惶恐了。

他真的……能当好这个皇帝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就是大宋的天子了。

而他要面对的,是十几万虎视眈眈的金兵,是一个烂到根子里的朝堂,是一座被围困的孤城。

这皇位,坐上去容易,想下来,可就难了。

禅位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汴京城。

百姓们议论纷纷。

有人说,徽宗陛下是被金兵吓怕了,不敢当这个皇帝了。

有人说,钦宗年轻有为,说不定能带领大家打退金兵。

也有人说,换汤不换药,赵家的皇帝,一个样。

城头的守军们听到消息,反应也各不相同。

有的觉得,钦宗登基,说不定会有新气象,会更加重视守城。

有的却觉得,这时候换皇帝,纯粹是添乱,军心都要散了。

左仁文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城头上巡视。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该来的,总会来。

“左大哥,“王琳琳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新帝登基,按规矩,我们是不是要……入宫朝贺?“

左仁文摇了摇头。

“我们是守城的,不是上朝的。“他淡淡道,“朝贺这种事,让李大人他们去就行了。我们守好城,比什么都强。“

王琳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左仁文心里不好受。

明明拼尽全力在守城,可朝堂上的那些人,却还在争权夺利,还在甩锅推责。

换了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左大哥,“任珊珊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拎着个食盒,“阿侬做的点心,热乎的,你尝尝?“

左仁文笑了笑,接过食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点心,有桂花糕、绿豆糕、桃花酥,还冒着热气。

“阿侬有心了。“左仁文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气。

在这冰天雪地的城头,能吃到一口热乎的点心,实在是难得的享受。

“好吃吗?“任珊珊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吃。“左仁文点了点头,“你也吃。“

“嗯!“任珊珊拿起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不少碎屑。

左仁文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永远这么没心没肺。

可有时候,没心没肺也挺好的。

至少,不用想那么多烦心事。

“对了,“任珊珊一边吃一边说,“阿侬还说,等会儿给守军弟兄们也送些热汤过去。天这么冷,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左仁文点了点头:“嗯,替我谢谢她。“

“谢什么呀,“任珊珊摆了摆手,“都是自己人。“

左仁文笑了笑,没有说话。

是啊,都是自己人。

在这座孤城里,他们几个,还有那些守城的将士、百姓,都是自己人。

至于皇宫里的那些人……

随他们去吧。

当天下午,皇帝的第一道圣旨下来了。

改元靖康。

明年,就是靖康元年。

靖康。

左仁文站在敌楼上,望着皇宫的方向,嘴里反复念着这两个字,心中五味杂陈。

靖康。

这两个字,在后世,是耻辱的代名词。

靖康之耻,靖康之难,靖康之变……

多少文人墨客,为这两个字扼腕叹息。

多少诗词歌赋,为这两个字泪流满面。

而现在,这个年号,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了。

像一个预言,像一个诅咒。

“左大哥,“宋嫣红走过来,轻声道,“李大人派人传信,说新帝登基,唐恪、耿南仲那帮人上蹿下跳,到处拉拢人。李大人担心,他们会怂恿新帝议和。“

左仁文收回目光,眼神冷了几分。

这是肯定的。

钦宗刚登基,位子还没坐热,心里肯定慌。

投降派一忽悠,说什么“金兵势大,不如议和保平安“,他很容易就会动摇。

“李大人怎么说?“左仁文问。

“李大人说,他会想办法劝谏陛下。“宋嫣红道,“但他也说,新帝刚登基,威信不足,恐怕压不住那些投降派。“

左仁文沉默了片刻。

“告诉他,“左仁文缓缓道,“让他别急。“

“议和这种事,不是他们想议就能议的。“

“完颜宗翰还在城外等着呢。“

“等金兵再攻几次城,等新帝看清楚金兵的真面目,他自然会明白——议和,是靠不住的。“

宋嫣红点了点头:“好,我这就派人去传话。“

她转身要走,又被左仁文叫住了。

“等等。“

“怎么了?“

左仁文想了想,道:“再告诉李大人,如果朝堂上有人敢私自通敌、敢暗中跟金兵接触,不管是谁,直接拿下。“

“出了事,我担着。“

宋嫣红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左仁文平时很少说这么强硬的话。

看来,他是真的动怒了。

“好。“宋嫣红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

左仁文重新望向城外的金营,眼神锐利如刀。

他守这座城,不是为了赵家的江山。

是为了城里的百姓。

是为了身边的人。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搞小动作,敢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当筹码,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当朝宰相。

敢犯者,杀无赦。

夜色渐深。

汴京城头的火把,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火光映在冰墙上,折射出万千光点,像一座水晶铸就的城池。

很美。

也很冷。

左仁文立在敌楼之上,望着满城的灯火,久久不语。

王琳琳走到他身边,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

“夜深了,“她轻声道,“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看着。“

左仁文摇了摇头。

“睡不着。“他轻声道。

王琳琳没有再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陪着他。

过了许久,左仁文才开口。

“琳琳,“他轻声道,“你说……我们做的这一切,值得吗?“

王琳琳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