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没人害我。是市政工程队操作失误,铁柱已经处理了。”
李秀英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秦牧面不改色。
做过十七次绝密任务的人,撒一个日常级别的谎,连心跳都不会变。
“那枪声呢?”李秀英不依不饶。
“铁柱鸣枪示警,怕管道爆炸伤到人。标准流程。”
李秀英的眼眶红了。她不信。一个母亲的直觉比任何情报系统都灵敏。但她选择不拆穿。
“粥糊了。”她说。
“我重新熬。”
秦牧站起来走到灶台前。他重新生火,舀米,加水。动作和半小时前一模一样,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小棠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哥,我刚才在屋里闻到一股味道。跟我们家煤气漏了不一样,更臭。”
秦牧搅着锅里的粥,没回头。
“风大,把外面修管道的味道吹进来了。”
秦小棠不说话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没放下的菜刀,默默走到水槽边洗干净,插回刀架。
秦牧的手机震了一下。
短信。来自赵铁柱。
【两个人醒了一个,嘴比蚌壳还紧。县局的人半小时后到。你放心。】
秦牧没有回复。他关掉手机屏幕,继续搅粥。
粥熬好了。他盛了三碗,端到堂屋的方桌上。
李秀英和秦小棠坐下吃。秦牧靠在门框上,端着碗,目光始终落在院门的方向。
吃完饭,他收了碗,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他走到院子角落,从杂物堆底下翻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铁盒子。
铁盒子里有三样东西。
一把退伍时没有上交的格斗军刀。一个微型GPS定位器。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条,上面是一串手写的数字。
纸条上的数字是一个电话号码。不是任何战友的。
那是霍远山在他退伍那天,亲手写给他的。老首长说,这个号码一辈子只能用一次。用了之后,所有该来的人都会来。但代价是,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安安静静地当一个普通人。
秦牧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重新叠好,放回铁盒子里,把盒子塞回杂物堆底下。
还不到时候。
今天的事已经说明,对方不会停手。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让秦牧以“意外”的方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这些人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下达命令的那个人。
那个在东海省干休所里写毛笔字的老人。
秦牧不知道他是谁。但霍远山知道。沈默也知道。他们不告诉他,说明这个人的层级高到连“知道他的名字”都需要权限。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赵铁柱的步子。赵铁柱走路带风,脚跟先落地,典型的基层民警巡逻步态。
这个脚步声很轻,前脚掌着地,步幅大而均匀。
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秦牧放下碗,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格斗刀就别在后腰。
院门被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寸头,方脸,左耳垂上有一条旧伤疤。他的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很放松的姿态。
但秦牧注意到他站的位置——门框的右侧,背后是院墙的死角。如果有人从院子里开枪,这个位置刚好能利用门框做掩体。
“秦牧?”中年男人说。
“你谁?”
“周严让我来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隔着几米的距离举起来——一枚铜质的证章,上面刻着天平和利剑交叉的图案。
军事检察院的办案证章。
秦牧没有放松警惕。证章可以伪造。
“周严有什么话自己不能说?”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把证章扔了过来。
秦牧接住,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刻着一行编号,以及一个手写的签名——歪歪扭扭的,像狗刨。
这是周严的字。当年在新兵连,老班长周严的文化课考核永远是全连倒数。他的签名丑到连连长都认不出来。但正因为丑得独一无二,反而成了最好的防伪标识。
秦牧把证章扔回去。
“说。”
中年男人收好证章,压低了声音:“周处长说,棋盘已经摆好了。请你这几天哪儿都别去。有人会来找你。”
“谁?”
“我不知道。周处长只说了四个字。”
中年男人退后一步,转身要走。走出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秦牧一眼。
“他说——将令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