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凝神思索之余,不忘留意身后的动静。
志元的床榻,与他只有三尺之隔,为了防备那个家伙,他不能不多加小心。
吐纳之法,不难,难的是口诀心法的引导。
譬如调身、调心、调息,以及火候与应动,讲究身如虚舟,心似皓月,一息绵绵,引归元穴。
元穴又分上、中、下,分别为识海、黄庭与丹田等等。且以意念引导气息,讲究的是勿助勿忘、若存若无,炁发则动、炁定而歇,一旦玄关开启,真气往复不息,体内自成天地……
叶生,一个懂得读写的农家少年而已,虽说他意外记下《神道鬼枢》,却并不懂得修炼之法,其中稀奇古怪的口诀、心法,更是令他费解。而他为了自保活命,也是一时好奇,在无人指点的状况下,独自摸索着尝试吐纳之术。
这一刻,仿佛天地俱寂,星星之火燃起,又似点点雨露降临,万物就此萌生。
不知过去多久,一声熟悉的轰鸣隐隐炸响,犹如春雷来自天际,随之雨露化作流水涓涓……
叶生尚自沉浸在异样的天地之中,小腹的滚烫已变成暖流涌向全身,一时令他心神欢愉、如痴如醉。正当他浑然忘我之时,禁不住翻身坐起,一把带鞘的长剑恰好砸来,却落空砸在榻上,还有一道人影站在榻前,惊讶道:“咦……背后长眼了不成?”
“你又害我?”
叶生恼怒之下,忍不住便要扑过去。
“哼,我若害你,早已剑锋出鞘!”
志元已收回长剑,恨恨道:“师父召唤,快快起来!”
室内乌黑,却见屋外的灯火、人影摇晃。
叶生看向志元手中带鞘的长剑,暗暗一阵疑惑。
他背后长了眼睛?
他背后当然没长眼睛,却知道身后的动静,并且能够穿透黑夜与门扇,看出几丈外院子里的情形。
“走!”
志元已背起包袱打开房门。
叶生缓了缓神,随后走了出去。
月影偏斜,应为午夜时分。院子里竟然站满了人,不仅有沐家主、沐小姐、沐管家,与沐家的一群仆人,还有许家兄妹等一群奇人异士。
只见玄安站在人群中,背后插着他的炼魂幡,带着阴沉的口吻说道:“沐家主告知,今夜有仇家入侵,本道自会出手相助,想必各位道友也不会袖手旁观!”
众人面面相觑,七嘴八舌道——
“仇家入侵?”
“宵小之徒,不足道哉!”
“有我等在此,沐家主安心便是!”
奇人异士齐聚一堂,人多胆子大,何况接受了沐家的邀约与款待,一个个自然不肯示弱。
叶生看着聚集的人群与天上的月光,则是好奇不已。
沐家,乃是大户人家,沐家主与沐小姐,好像也是修道之人,谁敢登门侵扰?倘若玄安所说属实,难道此番应对瘟疫是假,只为召集各方奇人异士对付仇家?
叶生猜测之余,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双眼。
在场的奇人异士,足有十多位之多,却与之前所见不同,各自的身上或强或弱,均能察觉气息的存在。
志元,喘息粗重;许家兄妹,气息略显轻微;姓仇的老者与姓权的中年汉子,气息更是微乎其微。玄安则是浑身阴冷,像个死人般的令他不敢直视。
“沐管家?”
“主人,家里已安置妥当!”
群情激奋之际,沐家主与沐管家点了点头,转而拱了拱手,扬声道:“百年来,我沐家以耕读传世,仁义为怀,守护乡里,从不敢有半点轻狂。恰逢疫病横行,宵小作乱,观澜独木难支,幸有各位高人相助……”
他话音未落,忽然传来一声讥笑——
“呵呵,一帮土鸡瓦狗,岂敢以高人自居?”
只见一道人影出现在夜空中,转瞬已越过屋顶,鬼魅般落在后院的空地上。是位中年男子,留着短须,面带狞笑,却同样看不出气息的深浅。
沐家主已是脸色大变,急忙带着沐小姐与沐管家后退几步。
在场的各方奇人异士也是蓦然一惊,却见男子孤身一人,禁不住胆气大涨,一位老者越众而出,扬声叱道:“何方蟊贼……”
老者姓仇,名德山,据说精通医术与武道,留着灰白胡须,满脸的正气,很是受人敬重。正当他义正词严之时,突然光芒一闪,他已踉跄着倒在地上,紧接着惊呼声四起——
“飞剑……”
“御剑之术……”
“天呐,灵山高人……”
果不其然,闪烁的光芒陡然一转,化作一把尺余长的短剑悬在半空之中。而短剑的主人显然便是中年男子,他看着其貌不扬,却是一位懂得御剑之术的灵山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