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市井问道,撕破伪天

雨落不停,寒意浸骨。

城外棚户街巷,处处是哭声、怨声、哀求声。无数百姓掏空家底,拼凑粗粮上交,只求换来一线苟活的机会。他们不恨催逼的修士、不怨冷漠的天道,只怪自己命薄福浅、心念不诚。

林砚看着这一幕幕,心底没有愤怒,只有深沉的悲凉。

比天灾更可怕的,是人心的驯化。

千百年顺天教化,早已让底层百姓刻入骨髓的认知:苦难是本分,顺从是生路,反抗是罪孽。他们自愿交出粮食、交出血汗、交出尊严,最后交出性命,成全上层修士的大道与富贵。

午后时分,青云阁分支管事修士,亲自带队下乡催收。

这名修士名唤叶清,修为不高,却在城中权势极重,常年掌管民间祭祀、粮税收缴,最擅长借天道之名压榨百姓。他一身洁净白衣,不染半点雨尘,面容斯文,语气却刻薄冰冷。

走到被推倒淋雨的老妪身前,叶清居高临下,淡淡开口:“交不出粮,便是逆天。逆天之人,受灾受冻,理所应当。”

老妪趴在泥水之中,磕头不止,泪水混着雨水流淌:“仙长饶命,家中孙儿病重,实在无粮,求仙宽限几日,老身愿做工抵债……”

叶清眼神无半分波澜,抬脚轻轻一碾,将老妪手边仅剩的半块野菜饼碾入泥水,彻底碾碎她最后的希望。

“无粮,便无命。天道无情,我亦无法徇私。”

周围百姓纷纷低头,不敢对视,满心恐惧,无人敢出言阻拦。

就在此时,一道清瘦身影,从人群后方缓步走出。

林砚立在雨里,衣衫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伤口被雨水浸润,隐隐作痛,可他脊背依旧笔直,目光沉静锐利,直视叶清。

“仙门修道,本当护佑苍生。”林砚开口,声音穿透淅沥雨声,清晰传遍整条街巷,“你身居修行道位,不驱枯气、不愈灾患、不恤民情,反倒借天道之名,逼杀老弱、搜刮民粮,你修的是什么道?奉的是什么天?”

叶清一愣,随即眼底掠过一抹阴寒轻蔑。

他早已习惯百姓敬畏顺从,从未有底层凡人敢当众质疑仙门、顶撞修士。

“一介流民,也配论我大道?”叶清冷笑一声,上下打量林砚,忽然眸光一凝,认出了对方,“原来是清玄宗通缉的浊邪逆修,林砚。”

整个街巷瞬间死寂。

“逆修”二字,在百姓心中如同恶鬼凶煞,人人闻之色变。周遭百姓纷纷后退,惊惧躲闪,生怕被牵连,沾上逆天之罪。

叶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意,语气愈发傲慢:“踏破铁鞋无觅处,想不到你这邪徒,竟敢藏身我青云阁辖地。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除逆邪,护我正道清明!”

话音落下,他抬手凝灵,青色灵气汇聚掌心,化作一道锋利风刃,裹挟凌厉之势,直劈林砚面门。

寻常凡人,挨上这一击,瞬间头颅碎裂、当场毙命。

围观百姓纷纷闭眼,心底默认,逆修必死,是天道公道。

可下一瞬,预想的血腥场面并未出现。

林砚不闪不避,抬手横挡,周身厚重浊力瞬间铺开。

清脆碎裂声响起。

看似凌厉的灵气风刃,触及浊力的刹那,瞬间崩碎消散,连林砚分毫衣襟都未曾伤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