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应州,乱!

他低头看那血迹,忽然想起嬴月斩出那一剑时决绝的眼神。

想起她说“不悔”。

想起她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直的脊梁。

“殿下。”他对着空荡的亭子喃喃,“这条路……你当真不悔么?”

无人应答。

只有风声呜咽,卷过冻河,冰面裂开细密蛛网。

……

同一时刻,应州城,北凉王府。

废墟已简单清理,巨坑填平大半。

工匠正抢修倒塌的院墙,叮当声混着风雪,嘈杂又冷清。

嬴月坐在临时搭起的暖帐里。

帐中炭火正旺,她却依旧觉得冷。

那股寒意从骨髓里透出来,裹着厚绒大氅也无济于事。

龙吟剑横在膝上,剑身裂纹如蛛网蔓延。

墨色光华黯淡近乎熄灭,只余剑锷处还泛着微弱的光。

她低头看着剑,指尖轻轻抚过那些裂痕。

每道裂痕,都对应体内一处破损的经脉。

剑心与剑主共生,剑伤即是人伤。

帐帘掀起。

侍女端着一碗药汤进来,热气腾腾,药味苦涩刺鼻。

“殿下,药好了。”

侍女接过药碗,没立刻喝。

她抬眼看向芍药:“城外有动静么?”

侍女摇头:“没有。王爷他们已走远,按脚程,明日黄昏前能到朔州。”

嬴月没说话。

她低头喝药。

药汤滚烫,灼过喉咙,一路烧进胃里。

暖意短暂驱散寒意,随即被更深的冷吞噬。

喝完药,她将空碗递还。

“传令下去,王府戒严。所有暗卫撒出去,盯住城中各处,尤其是蛮族旧部聚集的坊市。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侍女应声,却没立刻走,“殿下,您的伤……”

“死不了。”嬴月打断她,“去办事。”

侍女咬了咬唇,躬身退下。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风雪声。

嬴月靠在软榻上,闭目调息。

真气在破损的经脉中艰难运转,每过一处,都像刀刮骨缝。

龙气反噬的痛楚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她却一声不吭。

只将龙吟剑抱得更紧。

剑身冰凉,贴着掌心,那股寒意竟让她觉得些许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殿下!”侍女的声音带着慌乱,“东城出事了!”

嬴月睁眼。

眸中疲色瞬间褪尽,只剩锐利冷光。

“说。”

“蛮族旧部聚集的‘铁狼坊’,半个时辰前突然暴动。有人煽动,说王爷已放弃应州,要带北凉军退守朔州,将应州留给蛮族自生自灭。现在坊中已聚集上千人,正朝府衙方向涌去!”

嬴月起身。

动作牵动伤势,喉间涌起腥甜。她强行压下,抓过榻边外袍披上。

“守军呢?”

“府衙只有三百守军,已闭门死守。但暴民越聚越多,坊中还有兵器流出,似有人暗中供给!”

嬴月走到帐边,掀帘望去。

东城方向浓烟滚滚,火光映红半边天。喊杀声随风传来,隐约可闻。

她低头看手中龙吟剑。

剑身裂纹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刺目。

“备马。”她道。

侍女惊愕:“殿下!您这伤势——”

“备马。”

二字落下,不容反驳。

侍女咬牙:“是!”

半刻钟后,嬴月策马出府。

她没穿宫装,只着一身玄黑劲服,外罩墨狐大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