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焚我骨血作长风,散入千山万壑中

“唐门门主啊。”唐呆呆理所当然地说,“她年轻的时候游历天下,来过北蛮,进过净坛山,还……见过白鹿。”

“什么?!”呼延灼失声,“她见过白鹿?还活着出来了?”

“当然活着啊,不然怎么当我师父?”唐呆呆歪着头,“她说白鹿其实不可怕,可怕的是……”

“是什么?”

“是人心。”唐呆呆认真道,“师父说,净坛山的诡异,不是山本身的诡异,是人心投射到山上的诡异。你怕什么,山上就有什么;你想什么,山上就给你什么。”

呼延灼愣住了。

这话太玄,他听不懂。

但苏清南听懂了。

“幻境。”他缓缓道,“净坛山能放大人的恐惧和欲望,形成幻境。那些疯癫的人,不是被山吃了,是被自己的心魔逼疯了。”

唐呆呆眼睛一亮:“对对对!师父就是这么说的!苏哥哥你真聪明!”

呼延灼沉默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你们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苏清南点头,“紫幽兰,我志在必得。”

“哪怕会死?”

“死?”苏清南笑了,笑容里带着苍凉,“死有何惧?焚我骨血作长风,散入千山万壑中。明朝但见青山翠,便是人间不老翁!”

呼延灼看着他,看着这个苍白却坚定的年轻王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二十年前,他也有过这样的眼神。

为了心爱的女人,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承诺,他孤身闯入西羌王庭,浴血厮杀,最后抱着奄奄一息的她逃出来。

那是他这辈子,最疯狂,也最无悔的一次。

“王爷,”他缓缓道,“若本王借道,你能给本王什么?”

“粮草五万石,药材三千车,精铁十万斤。”苏清南报出数字,“这些,够你武装三万铁骑,够你撑过这个冬天,够你……和大汗一战。”

呼延灼瞳孔骤缩。

这些物资,正是他最缺的!

有了这些,他就有把握在明年开春前,攻破王庭,坐上大汗之位!

要是能利用苏清南在净坛山得到那蛮王令……

呼延灼眼中放光。

那他将统一北蛮各部落,成为唯一的王!

到时候,他管什么应州和北境十四州,直接夺位闪击西楚。

毕竟,西楚可比大乾和北秦来说,弱多了……

“但本王怎么相信你?”他沉声道,“这些物资,你现在拿不出来。”

“我可以先付三成。”

苏清南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扔给呼延灼,“这是北凉商行的总令。持此令,可在北凉任意商行支取物资。第一批粮草药材,十日内运到应州。”

呼延灼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沉重,正面刻着“北凉”二字,背面是复杂的云纹。

触手生温,显然不是凡铁。

“这是……”他皱眉。

“北凉商行总令,天下只此一枚。”苏清南淡淡道,“见令如见我。你若不放心,可派人持令去最近的北凉商行验证。”

呼延灼盯着令牌,许久,缓缓点头:

“好。本王信你一次。”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本王有个条件。”

“请说。”

“本王要派三百亲卫,随你们入山。”呼延灼盯着苏清南,“一来,引路。二来……监视。”

苏清南笑了:“可以。”

“还有,”呼延灼指向月傀,“这个女人,要留在应州。”

“为什么?”

“她是影月神宫的月傀,身上必有追踪秘法。”呼延灼道,“带她入山,等于告诉影月神宫你们的行踪。留在应州,本王替你们看着。”

苏清南沉吟片刻,点头:“好。”

“最后一个条件。”呼延灼看向嬴月,“公主殿下,要留在应州做客。”

嬴月脸色一沉:“凭什么?”

“因为你是人质。”呼延灼直言不讳,“北凉王若死在山上,这些物资就是空头支票。但你在本王手里,北凉就得兑现承诺。”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若北凉王平安归来,你自然无恙。本王还会备上厚礼,送公主回北凉。”

嬴月咬牙,看向苏清南。

苏清南沉默。

他知道呼延灼的顾虑有道理。

换作是他,也会这么做。

“嬴月,”他轻声道,“委屈你了。”

嬴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好,我留下。”

呼延灼大笑:“痛快!”

他策马上前,伸出右手:“王爷,合作愉快。”

苏清南伸手,与他相握。

两只手,一只是中原王爷的修长白皙,一只是北蛮枭雄的粗砺黝黑。

握在一起,象征着短暂的同盟。

“合作愉快。”苏清南点头,“何时可以出发?”

“明日。”呼延灼道,“今夜先入应州城,本王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他顿了顿,补充道:

“顺便,让王爷见一个人。”

“谁?”

“一个……或许能帮你们活着走出净坛山的人。”

呼延灼眼中,闪过一丝神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