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山之外，几名河西州斥候正藏在一座荒废的山神庙中，借着一面水镜，死死盯着官道上的五万大军。

顾长烬突然率军西进，目标直指河西州，河西州府自然不可能毫无反应。

从北朔边关开始，沿途便布下了数十拨探子。

顾长烬在哪里扎营，带了多少兵马，身边有几位陆地神仙，每隔两个时辰都会有一道密报送往河西州城。

不过，这些斥候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数千丈处，还有两人隐于云层之中。

一人身负紫色古剑，来自紫霄剑宗。

另一人则是手托山河阵盘的中年女冠，出身九岳仙宗。

两人气息皆已越过陆地神仙之限。若以顾长烬熟悉的仙道体系衡量，已可列入玄仙层次。

只是此刻，那方山河阵盘颠倒阴阳、隐匿天机，不论下方河西斥候，还是五万大军，都没有发现两人的存在。

他们同样是为青天而来。

可望着官道上那条口衔玉书的千丈白蛇，负剑老者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来晚了。”

“云梦仙宗离北地更近，白璃又是云梦仙主最信任的护山灵使。既然连它都带着云梦玉书来了，这顾长烬怕是已经没有我等什么事了。”

中年女冠目光落在顾长烬身上，眼中带着一丝不甘。

“若早来半日便好了。”

这些年来，两家仙门不是没有暗中扶持义军。

紫霄剑宗扶持的三万赤衣军，才刚攻下一郡，便被苍天削运，又遭两支州军合围，短短七日便溃不成军。

九岳仙宗选中的那位潜龙更惨。

旗号都还没打出州境，就被地方军阵斩在了城下。

不是他们不舍得投入，而是无论仙门修士，还是凡俗义军，只要身处苍天之下，便处处受制。

黄庭道宫筹谋数代，才勉强以万民之念铸出黄天，与苍天正面争夺权柄。

可黄天每扩张一步，都要承受苍天反噬，绝不可能像顾长烬这样，短短时日便平稳接管两州。

青天明明已经染透两州，苍天却像毫无察觉一般，竟还在继续替它遮掩气机。

这种从旧天内部夺取权柄的法门，谁能不眼红？

“云梦仙主亲自许下庇护，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负剑老者叹息一声。

“待云梦仙宗得了完整法门，再想让他们吐出来，便难了。”

中年女冠正要点头，脸色却忽然一变。

因为下方的顾长烬，拔剑了。

……

“斩白蛇起义了。”

顾长烬的声音落下，白璃那双金色竖瞳明显怔了一瞬。

它似乎根本没有想过，顾长烬会给出这种回答。

“青天道主，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白璃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拒绝云梦玉书，便是拒绝仙主赐下的生路。闻人氏强者不日便至，没有云梦仙宗护持，你以为………”

顾长烬伸手一招。

悬在半空的青色玉书顿时落入他的掌中。

白璃语气稍缓，还以为他终于认清了局势。

可下一刻，顾长烬五指合拢。

咔嚓！

那卷象征云梦仙宗颜面的青色玉书，竟被他当场捏得粉碎！

无数青色碎玉从指缝间洒落。

“说得倒是好听。”

顾长烬随手拍去掌中玉屑，声音不大，却在青帝天箓加持之下传遍两侧山野。

“尚未替本王挡下一劫，便要本王交出青天法，献上青帝天箓，奉你云梦为上宗。”

“日后每得一州，还要割让三成气运，准你们在青天本源中留下烙印。”

“怎么？”

“本王掀翻大胤皇室，就是为了换一个云梦仙宗骑在万民头上？”

远处山神庙内，几名河西斥候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只能看见一人一蛇在交谈，根本不知道云梦仙宗开出了什么条件。

直到此刻才明白，这哪里是什么祥瑞献书？

分明是仙门趁火打劫！

高空中，紫霄剑宗老者与九岳仙宗女冠也对视了一眼。

顾长烬故意把声音送往四面八方，显然就是要让各州探子把这番话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