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些方面来考虑,他更希望自己留在江海市。这里有他的亲人,有他的女人,有他的兄弟,有他想要守护的一切。可面对罗老如此诚恳的邀请和托付,看着这位戎马一生、德高望重的老将军为了等他而在江海市多逗留了两天,这份诚意之厚重,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拒绝。他凌烽这辈子不怕敌人刀枪,不怕千军万马,唯独怕辜负了别人的信任和期望。
罗老看着凌烽久久沉默不语,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他并不催促,也没有不满,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给了凌烽充分的思考时间。过了片刻,罗老才再度开口,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沉重和急迫,仿佛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才是他成立龙炎组织最核心、最迫切的初衷。
“云龙,或许你还不知道,现在海外一些恐怖势力组织已经在着手研究基因战士项目。这不是捕风捉影的传闻,而是经过多国情报部门交叉印证后确认的事实。”
“基因战士?”凌烽脸色骤然一怔,眉头猛地拧了起来,目光中满是惊诧。他这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在黑暗世界待了那么多年,什么样的势力、什么样的武器、什么样的手段他都见识过,但“基因战士”这四个字,他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对,基因战士,说得直白一些就是通过基因技术人为改造的生物战士。”罗老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而深沉,语气中带着几分少见的忧心忡忡,“我国的情报部门与多个国家的情报部门,比如欧美的一些特殊情报机构,通过联合调查,已经发现了有多股恐怖势力在暗中研究基因战士的明确证据。这是一个极为危险、极为可怕的讯号,足以让所有有责任感的军人为之警惕。”
罗老说到这里,站起身来,走到办公室的窗边,负手望着窗外的天空,语气愈发沉重:“基因战士的研究一直都被国际社会视为非法的、反人类的研究,任何有良知的国家和组织都绝不碰触。基因编辑技术一旦被滥用,改造出来的战士无论是力量、速度、耐力,还是抗打击能力、恢复能力、感知能力,都会比普通战士大幅提升。你能想象一个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力大无穷且反应速度远超常人的战士出现在战场上是什么样的后果吗?那将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所以我迫切成立龙炎组织的初衷,不仅仅是为了锦上添花地增加一支精锐部队,更是为了让我们的战士变得更加强大,从而在未来能够应对这些不确定的、前所未有的危险因素。这关系到国家的安全,也关系到民族的存亡。”
罗老转过身来,重新面对着凌烽,那双老眼中燃烧着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这位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老将,此刻以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所以云龙,我以一个老将军的身份恳求你——不是命令,是请求。答应我的要求,担任龙炎组织的总教官。我相信你的实力,我也相信我的眼光绝不会看错人。你有任何的要求都可以提,不管是要人、要资源、要装备,还是要特殊的训练条件,我都能够替你去办到。如果你担心你的家人安危问题,那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给你身边的人提供足够的保护。在江海市,没有任何人胆敢动凌家一根毫毛——即便是京城凌家,倘若他们胆敢在暗中搞什么小动作,我会亲自出面摆平。”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中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一个戎马一生、功勋赫赫的老将军,竟然用“恳求”这个词来跟他说话——这份诚意和托付,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不是不知道这份邀请的分量,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迟迟不敢接。但他也知道,罗老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甚至连海外的基因战士情报都毫无保留地透露给了他,这份坦诚和信任,已经不容他再用轻飘飘的客套话来推辞。
凌烽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叹了一声,缓缓说道:“罗老,我明白您的意思,也由衷地感谢您如此看重我。说句实在话,能被您这样的老将军看重,是我凌烽的荣幸。但我想,我只怕真的无法离开江海市。”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而深邃,仿佛透过这间小小的办公室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看到了凌家老宅里那棵桂花树,看到了父亲坐在树下喝茶的身影。“也许您并不完全知道,我父亲的身体一直有暗伤。这个暗伤已经伴随了他整整二十五年,那是我出生前后凌家遭逢变故时留下的旧创,伤在本源,无法愈合。每一次发作,他都会剧烈地咳嗽,咳出来的手帕上星星点点全是血迹。他的气劲修为也因为这暗伤从六阶倒退到了五阶,十年来寸步难进。也许某一天早晨我醒来,推开父亲卧室的门,却发现他可能已经再也睁不开眼睛了。这不是我危言耸听,暗伤发作的时候若是控制不住,气血逆行、经脉寸断,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凌烽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这是他极少在人前流露的情绪:“而我,身为凌家长子,需要担起这份责任,替我父亲扛起凌家。我父亲扛着凌家前行已经几十年了,从二十五年前那场变故开始,他就一直在撑着,从未有过一天真正轻松的日子。如今他已日渐老去,两鬓的白发越来越多,身体也因为暗伤的折磨而大不如前。我岂能忍心看着他继续这样硬撑下去?十年前我的母亲去世了,我失去了这辈子最亲最爱的人。我不希望再失去身边最后一位至亲——趁他还在的时候,我想多陪陪他,多为这个家分担一些。罗老,这些是我的真心话,希望您能谅解。”
罗老听完这番话,那张一向威严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一抹动容之色。他沉默了,缓缓坐回椅子上,那双老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没有急着再劝说什么,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良久,他才抬起头,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和敬意:“你父亲他……有暗伤在身?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从未听老秦提起过?”
凌烽轻叹了一声,将那段尘封了二十五年的往事缓缓道来:“二十五年前,我凌家遭遇到一场大难,有仇家联合起来围攻凌家。那一战打得极为惨烈,我父亲孤身迎战多位高手,虽然最终将来犯之敌击退,但他自己也在那一战中身负重伤,伤及了本源。也是在那一场变故中,我爷爷——也就是罗老您的老战友——不幸去世了。我父亲强撑着处理完爷爷的后事,又面临着凌家武馆内外的一大堆烂摊子需要收拾,他根本顾不上好好地医治自己体内的伤势,结果就造成了永久性的损伤。他体内的暗伤病根,就这么落下了,一拖就是二十五年。”
罗老听罢,脸色变得极为凝重,那双老眼中隐隐有怒火和愤懑之色在翻涌。凌家多年前的这场变故,他已经听秦老爷子简略地提起过,但当时老秦只是几句话带过,并未详细说明。此刻听凌烽亲口道出当年的惨烈,他才真正明白凌家曾经遭受过怎样的苦难。对于凌家当年惨遭仇家联合围杀之事,他除了同情之外,更多的是愤怒——为国家流过血的老战友,竟然在退伍归乡之后被人围攻致死,这笔账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是他心头的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