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烽眼中的目光冷漠地看向任宏扬、姜涛与风正华,那目光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既没有胜利者的骄狂,也没有复仇者的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但恰恰是这种平静,让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升起——那不是一个年轻人应有的目光,那是一个见惯了生死、历经了无数战场洗礼的人才会拥有的眼神。
任宏扬他们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他们一个个显得不可思议地盯着凌烽,那目光仿佛在看着一个怪物——是的,就是怪物,一个完全超出了他们理解范围的怪物。四人合围,四股六阶气劲的联手压制,不仅没能伤到对方分毫,反而在短短数息之间被对方逐一击破,墨中天吐血滚落擂台,剩下的三人也都各自领教了凌烽那摧枯拉朽般的恐怖力量。这样的结局,他们在上台之前连想都没有想过。
“你、你并未修炼内家气劲?你动用的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任宏扬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他自认见多识广,在东海市武道界纵横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对手都遇到过,但他从未见过有一个人能够在不修炼气劲的情况下将肉身力量锤炼到如此骇人的地步。
“不错,我并没有修炼气劲之力。”凌烽开口,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此话一出,直让风正华、姜涛他们为之变色。在华国的武者中,走纯粹的肉身力量道路的人极少,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一般都是那些天生魁梧如山、拥有着远超常人的蛮力的巨汉才会选择走上肉身力量修炼之路,因为这条道路太过艰难,没有气劲的加持和辅助,纯粹依靠肉身的锤炼来提升力量,每进步一分都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汗水与痛苦。而凌烽身躯挺拔高大,体型匀称,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并非是那种贲张式的肌肉巨汉,看上去与一个身材保持得不错的普通年轻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任谁也想不到,这样的身体里居然蕴藏着足以与六阶气劲正面抗衡的恐怖力量。
更让任宏扬他们无法接受的是,凌烽凭借纯粹的肉身力量,居然能够与他们的气劲之力正面抗衡,甚至还占据上风。内家气劲之力自然也是力量的一种,但却是通过特殊的修炼法门将体内的气息凝聚压缩,转化为更加精纯、更具破坏力的气劲之力。内家气劲的境界越高,那股气劲之力就越强,其威力远非普通的人体力量所能比拟。在武道界的常识中,寻常百姓中即便是最魁梧的壮汉,自身的力量也抵抗不住一阶的气劲之力。至于六阶气劲之力,那更是强横绝伦,开碑裂石不在话下,凭借纯粹的肉身力量来抵抗六阶气劲之力的人少之又少,至少任宏扬他们从未遇到过。
此刻,他们却是真真切切地遇到了一个——眼前的凌烽,凭借纯粹的肉身之力完全抵抗住了他们的气劲之力,甚至还将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这怎么可能……”姜涛神情有些恍惚,目光涣散地看着凌烽,口中喃喃自语。他修炼了大半辈子的气劲,一直笃信气劲是武者最强的力量源泉,是衡量一个武者实力的终极标准。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事实告诉他,纯粹的肉身力量也可以达到如此恐怖的境界,这几乎颠覆了他几十年来对武道的认知。
凌烽脸色淡然,对于任宏扬等人那震惊莫名的反应不以为然。在他所经历的那个世界里,当今世上的许多顶级强者凭借的都是自身的肉身力量。黑暗世界中的那些顶尖存在——死神、圣殿之主、天怒、撒旦、血色曼陀罗、夜姬、屠夫等等,他们哪一个修炼了华国武道的内家气劲?但他们凭借自身千锤百炼的肉身力量,加上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精湛搏杀之术,照样能够位列强者之巅,让整个黑暗世界为之胆寒。
至于站在这个世界最顶端的那几位公认的绝世强者——夜之女王、大地之怒、北极之王、梵蒂冈的战神、陆战之王海狼,他们同样没有修炼内家气劲。但放眼全球,谁敢说能稳胜他们?华国武道的内家气劲确实有其独到之处,博大精深,源远流长,修炼到宗师之境或许能够与这些世界级的绝世强者一较高下。但这并不代表气劲就是唯一的力量之途。
人体本身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肌肉、骨骼、筋脉、气血之中蕴藏着无穷无尽的潜能。寻常人终其一生,只怕连这座宝藏百分之一的潜力都没能激发出来。凌烽走的道路与旁人不同——他是在地狱训练营那零下三四十度的冰天雪地里,日复一日地用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锤炼肉身;他是在黑暗世界那片无法之地上,经历过无数次刀头舔血的生死搏杀,将这副身体一点一滴地淬炼到了远超常人的地步。他坚信一个道理:只要将人体的肉身之力不断地激发出来,压榨到极限,再突破极限,再压榨,再突破——如此循环往复之下,足以对抗任何形式的力量,包括内家气劲。
“果然,此子走的是肉身修炼之道。”高台上,凌云刚那双老眼中精芒闪烁,缓缓开口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出所料的笃定,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感慨和惊异。
凌绝峰皱了皱眉,那双一向倨傲的眼睛中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困惑和不解。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爷爷,问道:“爷爷,您不是说气劲之力比起人体之力更为纯粹、更为强大吗?这是您从小教导我的武道根基。可这个凌烽为何能凭借肉身力量对抗六阶气劲?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还留有余地,并未出全力。”
“这只是一般而言。对于绝大多数武者来说,修炼气劲确实是通往强者之路最稳妥、最高效的途径,这一点毋庸置疑。”凌云刚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人体肉身的力量有其局限性,就是难以突破,难以进阶。气劲可以通过功法日积月累地修炼提升,但肉身力量到了一定程度之后每前进一丝都千难万难,所以绝大多数武者都不愿走这条路。但凡事总有例外——这世上偏偏有一些人,能够将这条被所有人视为死路、绝路的肉身修炼之道走到极致。一旦肉身之力被发挥到极致,那也是极为可怕的,丝毫不逊色于高阶气劲,甚至在某些方面还犹有过之。”
凌云刚说到这里顿了顿,那双老眼中闪过一抹追忆的光芒,似乎在回想着什么久远的往事。片刻后他才继续说道:“凌家祖上就曾有一位奇才走的就是肉身修炼之路。那位奇才是凌万军的祖父,也就是凌烽的曾祖父。正是他当年亲手立下了凌家武馆的牌匾,以一己之力在这江海市打下了凌家的根基。他的事迹,老一辈的武道界人士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些。”
“凌万军的祖父?当时此人很强吗?”凌绝峰追问道,语气中多了一丝认真。他可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但对于武道界的历史和那些曾经站在巅峰的强者,他还是有着一份起码的好奇和尊重。
凌云刚稍稍沉默了片刻,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光芒明灭不定,良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很强。据说他纵横江湖数十载,一生从未有过败绩。”
凌绝峰闻言,眼中骤然迸发出一股凌厉而自信的锋芒。他没有被这句话吓倒,反而被激发出了一股更加汹涌的战意。他转头看向擂台上的凌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道:“凌烽这是走他先祖肉身修炼的老路?好,很好。既然他的先祖一生未败,那我就来做第一个击败凌家肉身修炼者的人。我一定会将凌烽击败,我有战胜他的信心。”
“有信心固然是好事。”凌云刚的目光落在孙子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也有几分告诫,“但切记不要轻敌。好好观看这一战,仔细看凌烽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力、每一次攻防转换。这对你自己的武道之路大有裨益。一个人真正的成长,不仅仅是从自己的胜利中汲取养分,从别人的战斗中同样能学到很多东西——尤其是从一个与你截然不同的武道路数的对手身上。”
轰!轰!
就在这时,场上的对决再度爆发。任宏扬、姜涛、风正华三人深知单打独斗绝不是凌烽的对手,迅速调整了战术,形成了更加紧密的合围之势。三人各占一个方位,攻守之间互相策应配合,通过默契的攻势配合来围攻凌烽。任宏扬的照阳金刚手正面猛攻,姜涛的刚猛重拳从侧面策应,风正华的天罡阴煞拳和九宫擒跌腿则在游走中伺机偷袭。三人配合得环环相扣,将各自的武道特点发挥到了极致。
如今的他们对凌烽已经没有半点的轻视之心,而是将其当成了平生遇到的最可怕的劲敌来对待。这一战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真的没有想到凌烽的实力会如此恐怖——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力沉重如山,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每一次呼吸都感到沉重。他们更是惊诧于凌烽在对战中展现出来的那份从容和老辣——无论他们如何变招、如何合围、如何声东击西,凌烽都能提前做出最精准的判断,从容不迫地化解他们的攻势,然后做出最凌厉的反击。在这个过程中,他竟然没有丝毫的慌乱和失误,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每一拳都打在对手最薄弱的环节上。
如此丰富老辣的对战经验,看着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这种经验不是练功房里能练出来的,也不是师兄弟之间的切磋能积累的,它只能从一个地方获得——真正的战场。这让任宏扬他们不得不怀疑,凌烽的过往到底是什么样的?这个年轻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锻造出如此敏锐的战斗直觉?他们隐隐感觉到,站在他们面前的仿佛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战场老兵。唯有那些历经无数次生死关头、在刀尖上滚过来的老兵,才会有如此恐怖的战场嗅觉和战斗本能。
事实上,凌烽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战场老兵。他在黑暗世界那几年,经历过的生死搏杀比任宏扬他们三人加起来一辈子见过的还要多。从地狱训练营的残酷淘汰,到魔王佣兵团组建后的南征北战,再到与各方势力的反复绞杀——每一次战斗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受伤都可能是最后一次。从无数次生死关头摸爬滚打出来的他,要论战斗经验,比任宏扬他们三个人加起来都要老练十倍。这不是天赋的差距,这是生存环境的差距——温室里的花朵与战火中淬炼出的钢铁,从根子上就不是一种东西。
轰!
凌烽猛地一记重拳出击,拳势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预兆和变化,但那拳锋破空的速度和力道却让人头皮发麻。这一拳精准无比地迎上了姜涛从右侧轰杀而来的沉重拳势,两只拳头在半空中猛烈地撞击在一起。姜涛修炼的是姜家刚猛重拳,拳劲之沉重在同阶武者中堪称翘楚,可当他的拳头与凌烽的拳头碰撞的一刹那,他竟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拳势上凝聚而起的那股六阶气劲之力在凌烽的拳锋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崩溃瓦解。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凌烽的拳头上传递而来,沿着他的手臂传导至全身,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剧烈地颤抖,虎口像是要裂开了一般,身形更是不由自主地一阵剧烈晃动,脚下蹬蹬连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
嗖!
一拳震退姜涛之后,凌烽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犹豫,整个人的身形如同一只灵活的猎豹般朝着右侧猛地一闪。他的时机把握得精准到了毫厘——几乎就在他闪开的同一刹那,风正华从左侧无声无息踢来的九宫擒跌腿堪堪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扫过,腿风凌厉,却连凌烽的衣角都没有沾到。那一腿自然落了空,被凌烽提前闪避了过去。风正华心中一惊,他这一腿角度刁钻、时机隐蔽,本以为至少能逼得凌烽手忙脚乱,给任宏扬创造正面强攻的机会,却没想到被凌烽如此轻描淡写地避开了,仿佛凌烽背后长了眼睛一般。
凌烽身形一闪之下,脚下毫不停歇,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着正前方的任宏扬疾冲而上。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脚下的扫龙步在这一刻被他运用得出神入化,身形在擂台上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任宏扬只觉得眼前一花,凌烽便已经欺近到了他的面前。
“五荒撼天地!”
凌烽暴喝一声,声震全场。他动用自身那股雄浑无匹的极限力量,将八荒破军拳的拳势悍然爆发而出。五荒撼天地——八荒破军拳共分八式,一式比一式霸道,一式比一式凌厉。这一式拳势一出,当真是有着惊天撼地之威,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层层压爆,发出了让人心悸的低沉轰鸣。在那股内蕴着的澎湃绝伦的力量催动之下,这一拳的拳道奥义被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这一拳,山挡碎山,海挡填海。那股狂暴的拳劲如同一座无形的巨山般当头压向了任宏扬。
任宏扬脸色大变,首当其冲的他能够真切地感受到从凌烽拳势中扑面而至的那股雄浑绝伦的压迫力。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座真正的巨山从头顶碾压而下,恐怖绝伦,让人生出一股无法抵抗的绝望感。如此拳势,当真是有着撼动天地之威。在这股拳风的笼罩之下,任宏扬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叶在狂风巨浪中飘摇的扁舟,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拳劲抽干了,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凌烽的拳势已经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正面硬撼——或是反击,或是防守,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照阳金刚手!”
任宏扬怒吼一声,声嘶力竭,将自身的内家气劲毫无保留地全部凝聚而起。六阶气劲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双臂,他的双掌在气劲的灌注下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铁之色。他施展出了任家杀伤力最强的拳术,双掌齐出,掌影重叠之间凝聚着他毕生的修为和全部的力量,朝着凌烽那撼动天地的一拳悍然迎击而上。这是他的最强一击,也是他最后的底牌,如果连这一掌都挡不住凌烽的拳势,那他就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了。
轰!
惊人的拳势对轰之声在擂台上炸响,那声音之巨大震得整个演武楼的空气都在嗡嗡颤动。凌烽这一拳既然有着撼动天地之威,那就根本不是任宏扬所能抵挡的。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任宏扬只觉得自己的双掌像是拍在了一座迎面飞来的山崖上,那股反弹之力直接将他的掌劲震得四分五裂。他拳势上的气劲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完全被击破,双臂上的肌肉被震得剧烈颤抖,骨骼发出咯吱的摩擦声,整个人更是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朝后踉跄跌退,每一步都踩得擂台咚咚作响。
然而,凌烽并未趁势追击任宏扬。在一拳震退任宏扬的同时,他仿佛早就预料到风正华会从侧面偷袭,身体蓦地一转,右腿如同一根抡圆了的铁柱般横扫而出。那一刻,风正华的九宫擒跌腿恰好从右侧悄无声息地袭向了凌烽的腰侧,两腿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砰!
凌烽一腿横扫而来,挟持着山海奔腾的磅礴威势,没有丝毫的花哨和取巧,就是最纯粹的、最直接的力量碾压。这一腿精准无比地封住了风正华的腿势,将风正华腿上那股阴柔刁钻的气劲震得四散溃散。
一腿横扫而下之后,凌烽的腿势竟然没有丝毫的停顿和蓄力,身体在极小的空间内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重心转换,紧接着第二腿、第三腿如同连珠炮般接连朝着风正华的腰侧与下盘横扫而去,一腿快过一腿,一腿猛过一腿,腿影重重之间仿佛形成了三道叠加在一起的波浪,将风正华整个人完全笼罩在了一片密不透风的腿势之中。
三连杀!这是凌烽在黑暗世界的实战搏杀中千锤百炼出来的横扫腿三连杀杀招。与华国传统武道的腿法不同,他的腿势不需要任何蓄力和停顿,完全依靠腰胯的扭转力和肌肉的爆发力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踢出三腿,每一腿都衔接得天衣无缝,不给对手任何喘息和反应的机会。
后面的两腿横扫太快了,快得完全出乎了风正华的意料之外。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腿法——在他的认知中,每一腿之间都需要短暂的蓄力和调整,越是势大力沉的腿法需要的调整时间就越长。但凌烽这三腿之间几乎没有间隔,就像是一口气连发了三枚炮弹。他匆忙间唯有极力运用九宫擒跌腿的腿势来抵挡,但他的反应速度终究是慢了半拍。前两腿他勉强格挡住了,手臂和小腿被震得发麻,但第三腿他再也无力抵挡——凌烽的第三腿如同一条突破防线的怒龙般穿透了他的防守,结结实实地扫在了他的身上。砰的一声,风正华的身体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倒在擂台台面上,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