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昌咳血倒地,胸口衣襟已被鲜血染红了大片,李漠那一记破手震山拳的暗劲穿透了他的防御,震伤了他的内腑,让他整个人委顿不堪地跌坐在擂台之上。然而这个武家的外姓弟子却有着一股远超常人的倔强与不甘,他双手撑在台面上,青筋暴起的手臂剧烈地颤抖着,竟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来继续再战。他的牙关咬得咯嘣作响,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李漠,那目光中翻涌着屈辱、愤怒和不服输的执念——他苦心修炼多年的排山腿,被武震视为杀手锏的绝学,竟然就这样被人正面破解了,这份耻辱比内腑的伤痛更让他难以承受。
李漠见状,眼中杀机微微一沉,双拳不自觉地再次握紧了几分。他曾经在黑拳擂台上摸爬滚打数年,深知一个道理——擂台上最忌讳的就是心慈手软。对方既然还要再战,那他绝不会手下留情。赵昌是武家的人,而武家对凌家武馆做过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如果赵昌执意要爬起来继续打,他不介意让这位武家的核心弟子也尝尝武道根基被废的滋味。
“赵昌,给我回来!”
就在这时,武震猛地从座席上站起身来,冷喝一声。他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赵昌身上,让那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年轻人身体猛地一僵。武震那双三角眼中闪过一抹阴沉而复杂的光芒——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赵昌已经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李漠那一拳的暗劲已经伤到了赵昌的内腑,再勉强战下去,且不说能不能翻盘,只怕赵昌这一身苦修多年的武道修为都要被李漠给废掉。武家已经折了一个武凌,再也承受不起损失另一名核心弟子的代价。
赵昌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的肉里,浑身都在因为不甘而微微发抖。但他终究不敢违抗家主的命令,咬着牙低下了头,声音嘶哑地说了一句“是”,然后踉跄着从擂台上站起身来,被两名武家弟子搀扶着走下了擂台。他每走一步胸口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但比身体更痛的,是他那颗骄傲的心——他本以为自己能够在这场比试中一战成名,替武家狠狠挫一挫凌家武馆的锐气,却万万没想到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真是无趣。”
李漠冷哼了一声,收起了身上的杀意,转身大步走下了擂台。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场让全场观众看得心惊肉跳的激战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次稀松平常的热身。这份从容和自信落在外人眼中,更增添了几分凌家武馆弟子深不可测的印象。
至此,场中观战之人包括各大武道世家在内,都赫然发觉了一个让他们心头微沉的事实——凌家武馆至今未尝一败,从武道大会开赛至今,无论是吴翔、陈启明、铁牛还是李漠,甚至是后面登场的上官天鹏,但凡代表凌家武馆出战的人,全都赢了。九连胜,这是一个压迫人心的连胜纪录,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其余各家武道世家的心头上。
当然,这也跟其余各大武馆还没有派出真正的核心弟子上场对战有关。武家派了赵昌这个外姓弟子,虽然排山腿的杀招确实厉害,但说到底赵昌不是武家本姓的核心传人,终究差了一层。任家、姜家、风家也都还没有亮出真正的底牌。但即便如此,凌家武馆已经充分地展现出了其强大深厚的实力底蕴,并且一路连胜之下势头大盛,处在一种强盛无匹的上升态势之中。
擂台对决,首重气势。气势起来了便如飞天之龙,不可阻挡。一旦这股势头继续下去,可想而知凌家武馆必然会斩荆披棘,所向披靡到底。
武家、姜家、任家、风家这四大武道世家的座席上,各家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的武道弟子全都与凌家武馆的弟子比试过了,但全都落败了。虽说真正的核心传人还没出场,但看着凌家武馆一路高歌猛进,连胜不止,他们心里头也堵得慌,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特别是武震,他原本打的就是借助这一次武道大会来狠狠打压凌家武馆的如意算盘。儿子武凌被废的深仇大恨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插在他心口,他精心筹备了这么久,联络了任家、姜家、风家等几家武道世家暗中结盟,又特意栽培赵昌这个外姓弟子作为奇兵,想的就是要在武道大会上将凌家武馆彻底踩在脚下,让凌万军和凌烽父子颜面扫地、万劫不复。可眼下,凌家武馆势头大起,连胜如虹,有股所向披靡的气势,这让武震心里头更不是滋味,一张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那种恨欲狂的感觉如同千百只蚂蚁在他心头啃噬。
不过武震毕竟是老江湖了,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好戏还在后头,他不着急。真正的核心弟子还没上,家主对战的环节还没到,他还有的是机会翻盘。他要让凌家武馆先得意一阵,等他们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惨。
“下一轮,冯家对阵凌家武馆。”
“刘家对阵凌家武馆。”
“墨家对阵凌家武馆。”
“姜家对阵凌家武馆。”
场中武道大会的裁判接连不断地报出了接下来的对阵安排,每一场都与凌家武馆有关。这个赛程一公布,场中便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中立的观众都皱起了眉头——连续四场全都安排凌家武馆出战,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赛制安排。
凌万军听到这样的对阵安排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那张一向沉稳内敛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一抹难以抑制的怒意,沉声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对阵顺序与我手中的对战列表顺序完全不同。按照之前的安排,接下来不应该是其他武道世家的弟子之间互相对战的吗?怎么又轮到我凌家武馆连番出战?这中间至少还隔着好几场别家的比试才对。”
一个武道大会的裁判转过身来,面色平静地开口回应道:“凌家主,对阵顺序已经重新改过了。这份最新的对战顺序列表还没来得及发到您手中,事实上,其他各大武道世家也都还没有收到这份最新的对战列表。并非是针对凌家一家。”
“改了?”凌万军眼中的目光骤然一沉,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冷冽的锋芒,“武道大会的比试绝非儿戏,每一次对阵顺序的编排都经过严格的程序和审核,怎么能说改就改?是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力任意改动对战列表?这改动经过武道宗正式决议了吗?经过各家家主的同意了吗?”
凌万军这番质问掷地有声,条理清晰,每一个问题都切中了要害。场中不少武道世家的人也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对战列表的修改确实是一件大事,如果连各家主事的人都没有提前收到通知,那这程序本身就存在问题。
“凌家主,武道大会由武道宗举办,修改对战列表自然是武道宗的决议,并非是我等裁判私自任意改变。”那名裁判面不改色地回应道,语气依旧客客气气,但话里的意思却硬得很——这是武道宗的决定,你一个地方武馆的家主无权过问。
“武道宗?”
凌万军眼中目光一冷,缓缓抬眼间朝着高台上坐着的凌云刚看去。他的目光穿过擂台,穿过层层观众席,最终落在了那位身着暗红色唐装、正襟危坐的银发老人身上。现场中要说有权力随意改变这份对战列表的,也只有凌云刚这位武道宗宗主了。这赛程经过这么一改,接下来的每一场比试都变成了凌家武馆的弟子上台对战,姑且不论胜负成败,光是对凌家武馆弟子体能的消耗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连续四场车轮战,就算凌家武馆的弟子个个实力不俗,也架不住这样轮番上阵。体力一旦被消耗殆尽,后面的比试就会变得极为凶险。
很显然,武道宗这是在有针对性地给凌家武馆使绊子。兴许这跟昨天凌万军没给凌云刚面子、率先带着武馆弟子离场有关——当时凌万军对凌云刚这位武道宗宗主毫无恭敬之意,凌云刚表面上波澜不惊,甚至大度地表示“凌家主要走请便”,但暗地里却记下了这笔账,今天便不动声色地在赛程上做手脚,给凌家武馆狠狠地穿了一只小鞋。其用心不可谓不险恶。
“凌家主,你要是觉得这样的对战安排你们凌家武馆无法接受,大可以弃权认输的嘛。”武震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的嘲讽,“武道大会的规矩摆在这里,又没人拿刀逼着你凌家的人上台。你们要是不敢打,认输就行了,何必在这里质疑武道宗的决议呢?难不成你凌家主觉得自己比武道宗宗主还懂规矩?”
武震这番话夹枪带棒,既嘲讽了凌万军,又不动声色地拍了凌云刚一记马屁。凌万军脸色铁青,胸腔内一股怒气翻涌不休。武道大会的比试采取的是一战决胜负的淘汰制,只要上台的武道弟子在对战中输了,就被淘汰出局,往后的对战不能再继续上台。凌家武馆中一共有吴翔、陈启明、铁牛、李漠以及刚加入不久的上官天鹏五名弟子。如果因为赛程不公而拒绝出战,那就意味着将会有弟子被直接淘汰——未战而输,这就显得太冤枉了,也会让凌家武馆的弟子们心中不服气。更让凌万军愤怒的是,武道宗这样的赛程安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刻意针对凌家武馆,这种摆在明面上的不公平,简直令人发指。
就在凌万军怒火中烧之际,冯家的一名武道弟子已经大步走上了擂台,站在擂台中央,目光带着挑衅的意味朝凌家武馆的方向扫了过来。这名冯家弟子身材高挑健硕,双臂修长有力,一看就是修炼劈挂拳的好手。
“凌叔,这一场我上!”
上官天鹏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语气果决。他转头看向凌万军和凌烽,目光中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冲劲,双拳紧握,跃跃欲试。
上官天鹏正式加入凌家武馆的时间还不长,这次报名参加武道大会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为此他还专门回家跟父亲上官泓深谈了一次,他说自己想借助武道大会这个平台来磨砺自己的武道,在实战中检验自己这些年的修炼成果。上官泓思虑再三,最终点头批准了——儿子在南少林待了五年,回来之后又在凌烽的指导下脱胎换骨,确实需要一个舞台来证明自己。
“天鹏,好好打,不可轻敌。”凌烽看着上官天鹏那双发亮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嘱托。
上官天鹏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擂台走去。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整个人的气场与之前那个在江海市纨绔圈子里混日子的二世祖判若两人。这是上官天鹏第一次在武道大会的擂台上迎敌对战,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但他的心中更多的是兴奋和期待——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冯家的这名弟子名为冯强,是冯家年轻一辈中的核心弟子之一。冯家最出名的就是冯氏劈挂拳,武道界曾有“劈挂加八极,鬼神都害怕”的流传,可见劈挂拳的刚猛暴烈与八极拳几乎不相上下。劈挂拳讲究大劈大挂、放长击远,双臂抡开如同两柄开山大斧,一旦势起便如狂风暴雨般势不可挡。
嗤!
冯强脚步一动,足底与擂台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他身形展动之间气势极为凌厉,整个人如同一头扑食的猎鹰般冲向了上官天鹏。他的右臂高高扬起,五指并拢成掌,以劈拳之势从上方狠狠劈落,带起一道凌厉的劲风;与此同时,他的左臂从侧面挂掌而出,封住了上官天鹏侧移的路线。这一式劈挂合击,正是冯家劈挂拳中最经典的起手式,右手劈拳左手挂掌,上下齐攻,左右夹击,一上来就将对手逼入绝境。
上官天鹏深吸一口气,脸色出奇地平静。面对冯强那气势汹汹的劈挂拳攻势,他没有丝毫的慌乱,脚下步伐沉稳如磐石,身体微微下沉,重心稳稳地落在两腿之间。他的双臂同时抬起,双拳齐出,拳势古朴而雄浑,透出一股刚正不阿的浩然气势。在他的拳影重重叠叠之间,仿佛有罗汉交叠的幻影若隐若现,那是一种大巧若拙、返璞归真的境界。
罗汉拳!
这是少林寺最基本也最根基的拳道,是南少林万千武学的入门之基。少林弟子入门头三年,别的什么都不练,就练这一套罗汉拳。招式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每一拳每一式都蕴含着千锤百炼的武学至理。罗汉拳共一十三路,对应佛门十三罗汉,一旦修炼到至深境界,便会有种“大巧若拙”的无上威力,一拳一式都会拥有莫大神威,不输于任何一门精妙绝伦的高深拳法。
上官天鹏在南少林待了整整五年,这五年里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站桩练拳,风雨无阻,寒冬酷暑从未间断。南少林的师父们虽然严厉苛刻,但教出来的底子却是实打实的。此刻他将这一十三路罗汉拳的拳势淋漓尽致地施展而出,拳影翻飞之间呈现出了降龙罗汉的威猛刚烈、伏虎罗汉的沉稳厚重、怒目罗汉的凌厉逼人等等拳势形态,拳风猎猎,虎虎生威,每一拳都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刚猛力道。
冯强的劈挂拳大开大合,攻势凌厉凶猛,但在上官天鹏那密不透风的罗汉拳面前,却始终无法攻破对方的防线。上官天鹏的拳势沉稳而不失灵动,刚猛而不失变通,每一拳都精准地封住了冯强的攻击路线,甚至在防守的间隙还能打出两记凌厉的反击,逼得冯强不得不收招自保。冯强的劈挂拳虽然刚猛暴烈,但上官天鹏的罗汉拳更加雄浑厚重,以稳制猛,以静制动,竟然将冯强的所有攻势全都逼退了回去。
“看来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这小子倒是没有丝毫懈怠。”凌烽坐在台下看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如今他的气劲之力更加凝实了,对于这套罗汉拳的运用也更加娴熟,攻防转换之间的节奏感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进步很大,很不错。”
“凌大哥,你还真别说,这段时间天鹏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每天都来武馆勤奋训练,一改往日那种懒散之态,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吴翔在旁边接口说道,语气中满是欣慰。作为凌家武馆的大弟子,他亲眼见证了上官天鹏从一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少爷蜕变成一个真正的武者,这份变化让他由衷地替天鹏感到高兴。
“当年上官兄把他这个儿子送往南少林,就是为了让他能够静下心来。”凌万军也开口说道,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天鹏的悟性很好,天赋极佳,只是以前心浮气躁,不肯下苦功。现在他肯用功了,武道修为方面必然会一鸣惊人。他在南少林的五年没有白待,底子打得极为扎实,如今被云龙激发出了斗志和血性,进步自然是突飞猛进。”
轰!
就在这时,擂台之上,上官天鹏与冯强正面对了一拳。冯强的劈拳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劈落而下,上官天鹏却是半步不退,右拳裹挟着雄浑的气劲之力悍然迎上,一拳一掌在半空中猛烈撞击,爆发出沉闷的巨响。冯强的劈拳被这一拳硬生生地震得弹了回去,他整个人也被这股反震之力逼退了半步,脸色微微一变。
而就在这一瞬间,上官天鹏抓住了对手后退半步时露出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破绽,他的左掌骤然拍杀而出。这一掌拍出的瞬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上官天鹏的左掌掌心之上竟然凝聚起了一股肉眼可见的龙卷旋风,那股旋风是由他体内精纯的气劲之力所化,凝聚于掌心飞速旋转,发出呜呜的破空之音。掌势狂暴,气势惊人,那股旋动而起的掌风刮人面疼,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破坏力朝着冯强的胸膛悍然拍去。
少林龙旋掌!
这是南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以气劲之力凝聚于掌心形成旋转之力,一掌拍出便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钻头,能够轻易撕开对手的防御,威力极为恐怖。上官天鹏在南少林时便已得传此掌法,只是当初他心浮气躁,气劲修为也不到家,始终无法将龙旋掌的真正威力发挥出来。如今在凌烽的指点和自身的苦修之下,他对这门掌法的领悟已经今非昔比。
冯强猝不及防,瞳孔猛地收缩,仓促之间只能勉强抬起双臂格挡。但龙旋掌那股旋转穿透之力岂是随随便便就能挡住的?
砰!
上官天鹏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冯强的胸膛之上,那股旋转的气劲如同一枚无形的钻头般穿透了他的防御,将一股刚猛霸道的力量硬生生地灌入了他的胸腔。冯强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身体朝后倒飞出去,口中咳出一口鲜血,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灰败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在台面上踉跄了几步,终究是没能稳住身形,单膝跪倒在了地上,胸口的衣襟已经被那股旋转气劲绞碎了大片,皮肤上留下了一个紫红色的掌印,显然受伤不轻。
冯强倒也很是果断,他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剧痛和气劲的紊乱,心知自己已经无法再继续作战下去。再勉强坚持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会让伤势加重。他咬着牙站起身来,朝上官天鹏拱了拱手,算是认输,然后转身跳下了擂台,脚步虚浮地回到了冯家的座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