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老将军的震惊与归途

极北寒虎 时间煮墨

夜姬继续留在黑暗世界,她有两件事要做。第一,追查当年她父母被害的幕后真相,这条线索她已经追了很多年,如今终于有了些许眉目,她不可能半途而废。第二,继续磨炼自己。她觉得自己还不够强,至少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去面对夜之女王的地步。夜之女王在黑暗世界中的地位和实力,没有人比凌烽更清楚,如果夜姬父母的死真的与夜之女王有关,那么以夜姬现在的实力贸然找上门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凌烽没有拦她,也没有试图说服她跟他一起回华国。他不会去干涉或主导夜姬的人生,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要走的路。他只是嘱咐她要小心,任何时候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第一时间来找他。这是他作为“吾王”能给夜姬的最后一道保障,也是他作为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所应尽的责任。

就这样,他们在黑山的港口分别,各奔东西。夜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港口的人流之中,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再也寻不到踪迹。凌烽目送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了通往机场的路。

从黑山飞往俄罗斯,再从俄罗斯转机返回华国江海市,这是最近的路程。全程算下来大约需要十几个小时,加上转机等待的时间,他应该能在明天傍晚之前抵达江海市。

飞机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引擎的轰鸣声透过机舱壁板隐隐传来,像是一首单调而绵长的催眠曲。机舱里的乘客大多都在闭目养神或者睡觉,凌烽却毫无睡意。他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着回到江海市之后将要面对的一切。

他离开江海市已经有大半个月了。这大半个月里,他在黑暗世界经历了连番的血战——灭暗夜响尾蛇、屠猎虎佣兵团、血战之岛杀出重围、孤岛上与魔王兄弟短暂相聚又匆匆离别。每一天都过得惊心动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可说来也怪,在那些枪林弹雨、生死一线的时刻,他反而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真正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些远在江海市的人和事。

他不知道这大半个月里江海市发生了什么,身边的人是否都还安好。武道大会已经开启了,凌家武馆的战绩如何?吴翔他们几个有没有在年轻弟子的比试中给凌家长脸?父亲凌万军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他是否已经登台与人对战?武家有没有在暗地里使绊子?那些暗中串联起来的武道世家有没有联起手来对凌家发难?

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牵挂在凌烽的心头,挥之不去。

放在以前,这是极为不可思议的。曾经的凌烽心中无牵无挂,如同一匹独行的孤狼,来去如风,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唯一能让他牵挂的就是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但魔王兄弟个个能力出众,就算没有他在场也能独当一面,并不需要他操太多的心。

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他回归江海市,重新融入那个他曾经离开过的世界之后,值得让他牵挂的东西就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其实这种牵挂,说白了就是责任,是他肩头扛着的责任。

身为凌家的男儿,他需要扛起凌家的责任。凌家武馆是祖辈传下来的基业,承载着凌家几代人的荣耀与心血,他不能让这份家业毁在自己这一代。父亲年纪大了,身体又有暗伤,凌家的重担迟早要交到他的肩上,他躲不掉,也没打算躲。

身为一个男人,他需要守护身边的女人们。秦明月是他的妻子,虽说当初这门婚事有几分阴差阳错的成分,但自从他点头答应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秦明月当成了自己要守护一生的人。还有柳如烟,那个看似冷艳强势实则内心柔软的女人,她与他的关系或许还没有挑明到那一步,但在凌烽心中,她同样是不容任何人伤害的存在。

身为一个教官、一个引路人,他还肩负着让江海市的那些兄弟们不断变强的责任。武馆里的吴翔、铁牛、陈启明、李漠,秦氏集团的高云、龙飞、方侯、张伟那帮保安兄弟,还有上官天鹏那个吊儿郎当却潜力无限的小子——这些人信任他、追随他,把他当成精神支柱和前进的方向,他就有责任带着他们走得更远,变得更强。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责任越大,牵挂就越多。

这句话凌烽以前只是听说过,现在才算真正体会到了其中的分量。不过这种被牵挂填满的感觉,说实话并不坏。比起当年在黑暗世界里那种无牵无挂的孤狼生涯,现在的生活虽然多了许多束缚和压力,但也多了一种以前从未体会过的踏实和温暖。

牵挂,是因为有想要守护的人;责任,是因为有想要守护的东西。这两样合在一起,就是一个男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凌烽收回望向舷窗外的目光,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明天傍晚他就能回到江海市了,在那之前,他必须把状态调整到最好。他不知道武道大会现在进行到了什么阶段,也不知道他回去的时候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是什么局面,他都会用自己的拳头,把它砸开。

……

飞机在莫斯科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的傍晚。凌烽下了飞机,在转机大厅里等待了将近三个小时,然后登上了从莫斯科直飞江海市的航班。

这趟航班的乘客不多,大多是些商务人士和留学生。凌烽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闭上眼开始养神。飞机起飞时的推背感过后,整个机舱便陷入了一种安静而沉闷的氛围中。

八个小时的航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凌烽在飞机上断断续续地睡了几个钟头,醒来时舷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只有机翼上的指示灯在夜空中一闪一闪地亮着。他看了看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到江海市了。

飞机开始降低高度的时候,舷窗外终于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火。那些灯火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在夜幕中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海——那是江海市的万家灯火,是这座临海城市最温暖也最繁华的夜景。

凌烽的目光穿过舷窗,穿过层层云雾,落在那片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灯火上。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感。

他终于回来了。

飞机平稳着陆,在跑道上滑行了片刻后缓缓停靠在航站楼旁。凌烽拎着自己简单的行李走下舷梯,踏上了江海市的土地。机场的到达大厅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和寻人启事,一切都有条不紊。

凌烽出了航站楼,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他报出凌家武馆附近街道的地址后,便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江海市的夜晚依然热闹,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与他离开时相比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便弹出了好几条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的提醒。他点开一看,有秦明月发来的,有柳如烟发来的,有吴翔发来的,还有高云发来的,时间大多集中在前两天。他离开黑暗世界之后手机恢复了信号,但因为在转机和飞行途中,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关机状态,这些消息他一直没来得及回。

他先点开秦明月的消息——“凌烽,你在外面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爷爷说想你了,我也……”后面的半句没有打完,但凌烽能猜到她想说什么。他微微一笑,给她回了一条消息:“刚到江海市,很快就回去了。”

然后他又点开了吴翔的消息,消息的内容让他眉头微微一拧——“凌哥,武道大会今天开始了。师父不让我们告诉你,但我们觉得还是应该让你知道。师父他老人家身体不太好,明天的对阵很不利,我们都担心……”消息的时间是几天前。

凌烽的拇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他退出消息界面,拨通了吴翔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吴翔又惊又喜的声音:“凌哥?你怎么打电话来了?你在哪?”

“我刚到江海市,正在车上。”凌烽的声音平静而沉稳,“武道大会现在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的吴翔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正在斟酌怎么回答。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中压抑着几分激动:“凌哥,你回来得太及时了。今天擂台上武家家主武震对你下了战书,说要跟你打一场。师父本来要自己上台的,我们拦都拦不住……不过现在好了,你回来了,师父就不用硬撑了。”

凌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瞳孔深处掠过一抹凛冽的寒光:“武震要跟我打?好啊,正合我意。你告诉爸,让他不用操心,明天的事我来解决。我现在先回武馆,到了再细说。”

挂断电话后,凌烽靠在座椅上,目光重新投向了车窗外的夜色。街灯的光影一道接一道地从他的脸上掠过,明暗交替之间,他的表情始终沉稳如水,但那双眼睛里的锋芒却越来越盛。

武震,武家——他在离开江海市之前废了武凌,就知道武家不会善罢甘休。现在看来,武家果然趁着武道大会的机会对凌家发难了。而且以武震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他既然敢在擂台上公然叫板,就一定做了充分的准备,说不定还有别的后手。

不过对凌烽来说,这些都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方若是光明正大地在擂台上较量,他接着便是;若是想玩阴的,他也有的是手段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出租车在夜色中疾驰,大约四十分钟后拐进了凌家武馆所在的那条老街。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凌烽付了车费下车,站在这条他从小走到大的老街上,深深吸了一口微凉而熟悉的空气。

武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还亮着灯,似乎有人在等他。凌烽迈开脚步,朝着那扇门走去,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他回来了,所有的账,也该一笔一笔地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