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离别嘱托与江海晨光

极北寒虎 时间煮墨

“崩山七式——碎碑手!”

台下有识货的人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骇。

崩山拳是武家的招牌武学,但崩山七式才是武家真正的镇族绝学。据说这七式杀招是武家祖上从战场上的搏杀之术中总结提炼出来的,每一式都蕴含着极其恐怖的杀伤力,出手必见血,见血必分生死。只是这七式杀招对修炼者的身体负荷极大,不到拼命的时候绝不会轻易动用。武震此刻将这压箱底的杀招亮出来,分明是已经动了真怒,要将凌烽置于死地。

凌万军在台下看到这一幕,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死死地攥住了前排的栏杆。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武震果然学了崩山七式,而且看他的起手架势,分明已经练到了相当的火候。这一式碎碑手的名头凌万军是听说过的,据说练到极致,一掌拍下去能将青石碑震成齑粉,若是以血肉之躯硬接,后果不堪设想。

“爸,坐下。”擂台上传来了凌烽的声音,不大,却稳如磐石。

凌万军抬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儿子依然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那挺拔的背影如山峦般沉稳,丝毫没有被武震那骇人的气势所动。不知道为何,看着那个背影,凌万军心中那股翻涌的担忧竟然平复了几分,他缓缓松开了栏杆,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擂台上,武震的气势已经攀升到了顶点。他的双眼微微泛红,浑身上下的肌肉都鼓胀了起来,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肤下扭动。下一秒,他动了。

这一动,快如奔雷,猛如山崩。武震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凌烽暴射而去,右掌高高扬起,五指微张,掌心朝下,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毁灭性力量,朝着凌烽的头顶悍然拍落。这一掌的威势与之前的崩山拳判若云泥——拳是猛,掌是沉,拳如铁锤砸击,掌如泰山压顶。掌风过处,空气中甚至响起了尖锐的啸音,像是空气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裂了一般。

全场骤然安静,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这一次,凌烽没有躲。

他的双脚如老树盘根般稳稳地扎在擂台上,面对那泰山压顶般的一掌,他的身体微微下蹲,腰部拧转发力,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力量从他的脚底升起,顺着双腿的肌肉一路向上,经过腰胯的扭转放大,再经由脊椎的传导,最终汇聚到了他的右拳之上。

他的右拳没有像武震那样声势骇人,只是简简单单地握紧,由下而上,如同一柄从深渊中猛然刺出的长枪,悍然迎向了武震压下来的那只巨掌。

砰!

拳掌相交,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擂台上炸开。以两人交手的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擂台周围几米内的红色地毯都被这股气浪掀得猎猎飞舞。

武震的脸色在那千分之一秒内发生了极为精彩的变化——从狰狞变成了错愕,从错愕变成了惊恐。他感觉自己那一掌仿佛不是拍在一个人的拳头上,而是拍在了一根从大地深处刺出来的钢钎上。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掌心灌入手臂,再沿着手臂的经脉疯狂地涌入他的胸腔,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气血逆行,喉咙口一阵腥甜翻涌。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力量震得朝后连退了好几步,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发出沉重的闷响,脚下的擂台地板在这恐怖的冲击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等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时,他的右臂已经在微微颤抖,手掌更是一片麻木,几乎失去了知觉。

反观凌烽,他依然站在原地,双脚纹丝未动,只是脚下的擂台地板以他为圆心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他的右拳缓缓收回,拳面上隐隐泛着一层淡红色的痕迹,但除此之外,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没有经历过这次碰撞一样——呼吸平稳,面色如常,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乱。

一击之下,高下立判。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便像炸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天啊,他居然硬接了武震的碎碑手?而且、而且好像还把武震给震退了?”

“这是什么拳法?凌家什么时候有这种刚猛无匹的拳法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太强了,这个凌烽太强了,难怪他敢替父出战!”

观众席上惊呼声此起彼伏,那些原本对凌烽抱有轻视态度的人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而武家那边的人更是一个个面如死灰,刘震山和孙伯雄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们显然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凌万军坐在台下,看着擂台上儿子那纹丝不动的背影,那双老眼中的担忧之色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欣慰与自豪。作为凌家家主,作为浸淫武道数十年的行家,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刚才那一拳的分量。

凌烽用的并不是凌家的家传拳法,那是他这些年在外面自己磨砺出来的东西。那一拳的力量之纯粹,发力之精准,时机把握之老辣,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年轻武者的范畴。凌万军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在外面这些年所经历的东西,恐怕远比他所知道的要更加波澜壮阔。

擂台上,凌烽看着对面面色惨白、右臂微颤的武震,缓缓开口,声音中没有任何得意与张狂,只有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沉淀下来的冷峻与淡漠:“武家主,你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本事,尽管都使出来。今天我站在这座擂台上,不光是为了替我父亲出战,更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一件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武家、刘家、孙家等一众武道世家所在的方向,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与锋芒:“凌家,不是你们想动就能动的。”

武震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死死地咬着牙,下巴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他能够感受到自己右臂传来的阵阵麻木和刺痛,那是刚才那一次硬碰硬留下的代价。但作为武家家主,作为成名多年的武道宗师,他的骄傲和尊严不允许他就此退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胸中翻涌的气血,将右臂微微甩了甩,重新摆出了一个起手式。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愤怒和轻蔑,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那是困兽犹斗时才有的眼神。

“小子,你别得意的太早。”武震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崩山七式共有七招,刚才只是第一招而已。你以为接下了碎碑手,就真的能赢我了?做梦!”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再次暴起。这一次他的攻势不再是单一的拳或掌,而是将崩山七式中的杀招逐一施展开来——劈山掌、断岳肘、裂地腿、穿心指……每一式都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攻势如同惊涛骇浪般一波接一波地朝凌烽席卷而去。

台下的观众看得目眩神迷,一个个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武震毕竟是成名多年的武道宗师,崩山七式在他手中施展开来,确实有着惊心动魄的威力。擂台上的空气仿佛都被他的攻势搅得如同沸腾了一般,劲风呼啸,气浪翻涌,看得人心惊胆战。

然而凌烽却始终稳如泰山。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味地闪避,而是开始正面迎击。他的拳法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每一拳都简单直接,却偏偏精准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武震的碎碑手拍下来,他抬手一记横格便将其力道卸去大半;武震的断岳肘横扫而来,他侧身半步便让过锋芒,同时反手一肘撞向武震的肋下;武震的裂地腿低扫他的下盘,他提膝格挡的同时顺势前踏一步,逼得武震不得不收招回防。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千锤百炼之后的大巧若拙,不华丽,不花哨,却招招致命,式式见血。更让武震心惊的是,凌烽的拳脚之间蕴含着一种他从未在任何武道世家的武者身上感受过的气息——那不是纯粹的武术,那是一种在真正的生死战场上磨砺出来的、融汇了搏杀本能的战斗技艺。

武术与实战搏杀之间,有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武术讲究招式套路,讲究精气神韵,讲究传承有序;而实战搏杀只有一个准则——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击倒对手,让自己活下来。凌烽身上展现出来的,正是那种将武术的功底与实战的搏杀经验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可怕能力。他不拘泥于任何门派的招式,该用拳的时候用拳,该用肘的时候用肘,该用膝的时候用膝,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招,每一击都直奔要害,每一招都带着一击制敌的锋芒。

武震越打越心惊,越打越吃力。他引以为傲的崩山七式在凌烽面前就像是纸糊的老虎,看起来威猛无比,却根本伤不到对方分毫。而他的体力却在高速消耗——崩山七式本就对身体负荷极大,再加上之前那一轮猛攻已经消耗了他大量的体能,此刻他每一招都像是在用意志力在硬撑。

反观凌烽,依然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每一次吸气都深达丹田,每一次呼气都悠长平稳,这分明是一种极为高明的内息调养之法。武震的猛攻非但没能消耗他的体能,反而被他这种精准高效的内息法门不断弥补回来,状态始终维持在一个巅峰的水准上。

“该结束了。”

就在武震咬牙轰出崩山七式最后一招的瞬间,凌烽的口中突然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武震耳边炸响,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下一秒,凌烽的气势骤然一变。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深藏鞘中的宝刀,刀光内敛,锋芒不露,那么此刻这把宝刀终于出鞘了。一股凌厉无匹的杀伐之气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出来,那是一种只有真正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才能具备的气势——冰冷、肃杀、锋锐如刀、沉重如山。

武震的心脏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他本能地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威胁,想要收招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凌烽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快到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他的右拳在那个瞬间仿佛变成了一把锋锐无匹的长枪,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武震崩山七式最后一招的防御间隙,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武震的胸口正中。

这一拳的力道与之前截然不同。如果之前凌烽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有所保留的试探,那么这一拳,他再也没有任何保留。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闷响在擂台上炸开。武震那庞大的身躯在这股恐怖的冲击力下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双脚离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落在擂台的边缘。他整个人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刚撑起半个身子,喉咙口便是一甜,一口鲜血哇的一声喷了出来,将擂台的红色地毯染出了一片更加鲜艳的深红。

他的胸口处,衣服的布料已经碎裂开来,一个青紫色的拳印赫然印在他的胸膛上,周围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肿胀发黑。这一拳的力道穿透了他的胸肌和肋骨,直接震伤了他的心肺,虽然还不足以要他的命,但至少在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他别想再跟任何人动手了。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武震,武家家主,成名多年的崩山拳宗师,竟然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拳轰飞,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快步冲上擂台,蹲在武震身旁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确认他虽然伤重但暂无生命危险之后,站起身来,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的语气大声宣布:

“本场切磋,凌家继承人凌烽,胜!”

这声宣判如同一块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将整个场馆彻底炸开了锅。凌家武馆的人——吴翔、铁牛、陈启明、李漠——全都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激动得面红耳赤,铁牛甚至忍不住仰天大吼了一声,那吼声中满是压抑许久的痛快与酣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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