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素缟覆河洛,新君承太平

章武四年,季春,洛阳。

先帝驾崩的噩耗,如同一声沉雷,滚过刚刚平定的山河。三日之间,从洛水之滨到东海之隅,万里河山,尽覆素缯。

洛阳城断了歌吹,熄了灯火,连街头巷尾的犬吠都低哑了几分。商铺门板紧闭,酒旗垂落,唯有那家家户户门前的白幡,在料峭的春风中翻飞如雪,诉说着无尽的哀思。田间耕作的农夫,听闻消息,扶犁而泣;街边垂髫的稚子,见长辈痛哭,虽不解其意,却也跟着啜泣。

这不是对一个帝王的恐惧,而是对一个仁者的怀念。百姓们记得,是这位大汉皇帝,结束了数十年的战乱,让他们终于有了安身的田亩,有了不再被屠戮的日子。这份感念,发自肺腑,比任何律法的约束都更加深刻。

千里之外的建业,消息亦同步传来。留守的吴懿遵照遗命,将孙权从软禁的府邸请出,告知了新朝的封赏。孙权一身素服,站在庭院中,听着北方传来的丧钟声,许久无言。他的一生,是与刘备争斗的一生,也是被刘备压制的一生。如今,对手已去,他却被封侯安养,再无翻盘之机。那复杂的眼神里,有失落,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这位仁君的敬意。他缓缓跪下,向着洛阳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这一拜,拜的是旧主的逝去,也是新朝的开启。

洛阳,长春殿。

往日金碧辉煌的朝堂,如今已被改为灵堂。殿内挂满了白幔,沉重的檀香掩盖了药味,却掩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悲凉。棺椁停于正中,四周长明灯幽幽燃烧,映照着先帝安详的容颜。

灵柩两侧,关羽、张飞席地而坐,不再有往日的咆哮与怒目。关云长美髯低垂,闭目养神,只是那按在膝上的手指,偶尔会微微颤抖;张翼德不再饮酒,也不再怒骂,只是沉默地擦拭着手中的长矛,那矛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却再无用武之地。兄弟三人的约定,让他们将无尽的悲痛,化作了静默的守护。他们活着,是为了替大哥看这万里江山,看这太平盛世。

诸葛亮、庞统、法正三人,作为托孤重臣,早已熬得双眼通红。他们不仅要主持繁复的丧礼规制,拟定谥号,更要在这国丧期间,稳住朝局,筹划未来。三人在偏殿的烛光下,低声商议,案上摊开的,不再是兵书战策,而是《农政全书》、《水利图谱》。先帝的离去,让他们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偏殿一角,孙尚香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蒲团上。她穿着一身素白,脸上没有任何妆饰,只有岁月的痕迹和未干的泪痕。她没有去正殿接受百官的慰问,只是每日按时前来焚香。她看着那口棺椁,眼中既有对亡夫的哀伤,也有对兄长的复杂情感。半生飘零,家国两难,如今,一切都随着先帝的离去而尘埃落定。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只愿在这清净之地,送君最后一程。

陆逊,作为新归附的重臣,亦在守灵之列。他身着素服,举止谦卑,却并不显得卑微。他时常坐在角落,从袖中取出那卷徐庶赠予的《治国策》,就着长明灯的光亮细细研读。先帝临终前那几句的遗训,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最后的壁垒。他不再是那个困守江东的陆伯言,而是即将投身于这“为万世开太平”伟业中的一员。他的眼中,渐渐有了光彩,那是对未来的期许,也是对先帝知遇之恩的报答。

而整个灵堂,乃至整个洛阳,乃至天下所有汉军军营的定海神针,便是陈锐。他始终立于灵堂的侧位,身形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任何悲喜,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他贴身存放着那块先帝赐予的螭龙玉佩,那玉的温润,时刻提醒着他肩上的责任。军中诸将,魏延、邓艾、赵云、黄忠……轮番前来拜见,请示边防调度、江东驻防。陈锐一一给予明确指示,言辞简洁,不容置疑。有他在,五十万大汉铁军,便如磐石般稳固,不因先帝的离去而有半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