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投原工程。”

周曼的代理律师几乎在文件名出现的同时站了起来。

“硬盘中涉及大量未授权艺人素材、商业秘密和个人信息。顾成舟无权通过直播公开。”

这一次，没人说他是在拖延。

赵律师点头：“原工程不投。先由公证人员镜像封存，只展示经核验、不涉及第三人隐私的模板结构、操作说明与沈砚本人授权公开的部分。”

沈砚拿起桌上的授权确认书。

“与我有关的，完整语境可以放。别人的脸、名字、声音，全遮。”

“你确定？”主持人问。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让另一批人被同一把刀割一遍。”

短短一句话，让直播间刷屏的“全部曝光”停了片刻。

技术组用了十二分钟生成脱敏副本。文件哈希、创建时间、修改日志和导出记录同时显示在屏幕右侧，任何一次遮挡都留下操作编号。

顾成舟亲手按下确认键。

模板第一页出现在大屏。

不是骂人话，也没有阴谋口号。

它写得像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制作手册。

第一步：预设人物标签。

第二步：从全量素材中筛选高冲突动作。

第三步：删除原因句与结果句，保留情绪峰值。

第四步：插入旁观者反应，建立群体判断。

第五步：用字幕、音效和热搜标题完成结论闭环。

页脚还有一句红字备注：观众不需要看到全过程，只需要相信自己看懂了全过程。

全场没有一点声音。

顾成舟说：“这句话是我写的。”

第二页是沈砚那期节目的实例。

左侧为原始时间线：安全争执、工作人员受伤、沈砚要求叫救护车、节目组阻止拍摄、沈砚拍桌。

右侧为播出时间线：沈砚拍桌、女嘉宾皱眉、破裂音效、工作人员后退、字幕‘再次失控’。

女嘉宾皱眉的镜头来自四十分钟前。她当时只是被灯光晃到眼睛。

工作人员后退则发生在搬运倒下的布景板时。

两段毫不相关的画面被夹在拍桌镜头之间，观众便自动补出一场并不存在的威胁。

顾成舟指着工程轨道：“这里是我加的呼吸声。原现场没有。这里的杯子碎裂声来自素材库，沈砚扫落的是塑料杯，只滚到地毯上。”

“这里还有一句字幕——‘他又开始了’。现场没人说过，是后期文案。”

大屏同时播放原片与播出版。

同一张脸，同一个动作，只换了顺序，便像换了一个人。

老陈在直播间发出一行字：原来我们骂了两年的“证据”，从来没让我们看过证据。

核验组随即展示工程修改记录。

模板V1由顾成舟创建。V2增加“风险标签回传合作方”。V3增加“跨节目素材复用”。V4则在审判夜开播前三天修改，新增一项——当事人要求完整语境时，连续追问其情绪，避免其重新建立叙事。

V4修改账号绑定周曼实名邮箱，设备登录地址来自盛闻内容管理办公室。

代理律师提出异议：“账号可以被他人使用，登录地址也不能证明本人操作。”

“异议成立。”程屿说，“大屏只写账号与设备环境，不写实际操作者。”

周曼没有因此松口气。

因为紧接着出现了一段屏幕录制。

顾成舟解释：“这是我怕她事后不认，开会时偷偷录的。”

录屏里，视频会议窗口没有显示周曼正脸，但账号头像、会议号和声音都清晰可辨。说话的人正在逐页修改模板。

“不要让沈砚把话讲完。他一旦把事情讲完整，观众就会从看疯子变成看证据。”

“先激怒他，再证明他容易被激怒。”

“如果他不发火呢？”顾成舟在录屏里问。

对方停了两秒。

“那就替他发。”

录屏结束。

核验组标注：声音身份待鉴定；会议账号归属已核；内容与V4修改时间吻合。

顾成舟却没有坐下。

他打开纸质流程册的扫描页，翻到最后一张。

那里列着审判夜十二项材料的播出顺序，每一项后面都有预设效果。编号七后方写着：促使沈砚现场失控，必要时启用家属录音。

沈砚的目光第一次冷了下来。

“什么家属录音？”

顾成舟脸色惨白。

“你父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