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汇总页的人叫许蓉。

她没有来到现场。

公证处通过远程窗口核验身份，确认她曾是盛闻SW-17项目记录员，离职后进入远洲文化，负责过六家外包机构的结算对接。

她承认最后一页在自己手里。

“不是我为了正义偷出来的。”许蓉说，“是周曼让我拿走。”

当年曹师傅退回异常账后，内容委员会要求拆掉汇总页，避免项目池与具体执行项目同时出现在一份审计材料里。许蓉负责拆页，本应交给法务销毁，却偷偷留了一份彩色扫描件。

“我怕有一天，所有账都算到我头上。”

她保存证据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替谁翻案。

扫描件也不是原件。

核验组先查形成时间。文件最早写入一块旧移动硬盘，硬盘购买记录、系统安装时间和云端灾备日志均早于今晚。纸面折痕、装订孔和边缘污渍，与曹师傅保留的十二页能够连续拼接。

更关键的是内容。

汇总页列着SW-17的五类支出：平台资源、品牌置换、艺人服务、舆情维护、历史素材处置。

每类支出后面没有骂人的词。

只有项目编号和验收状态。

音乐节假唱后的“年度口碑补偿计划”在艺人服务栏，编号JY-02。

闻声文化收走事故素材，在历史素材处置栏，编号WS-04。

今晚的十二项预制材料与直播停播方案，则被追加在舆情维护栏，编号SY-12。

三组编号第一次落在同一张账页上。

资金来源不是周曼个人账户。

它来自盛闻“现实内容联合推广”项目池，经远洲文化和星灿拆分，再支付给平台服务、杂志广告、闻声文化与外包公关公司。

贺铭脸色发白：“这只能证明公司项目池付过钱，不能证明盛闻管理层知道每一项具体用途。”

“对。”沈砚说。

核验组没有把“盛闻高层集体操控”写上大屏。

账页能够证明的是，三条此前被解释成各自独立的业务，共用同一项目池、同一汇总页和同一套验收编号。谁批准了具体内容，还要继续查审批权限与会议记录。

许蓉提交了配套的数字签批导出。

周曼在JY-02和WS-04后签着“确认执行”。

今晚的SY-12没有她的正式电子签名，却有她实名账号发出的“按预案走”。

盛闻内容委员会一栏使用的是集体审批章，无法直接对应个人。

最下面还有一行手写补注。

“沈砚风险样本长期保留，必要时与顾导节目素材交叉使用。”

字迹与早期封存账页上那句“原型风险清理”来自同一支笔、同一批墨水。司法鉴定只能确认书写工具和形成阶段高度接近，不能仅凭笔迹确定书写人。

可补注旁边，有一个接收签名。

顾成舟。

现场安静下来。

顾成舟盯着那个签名，手指一直在抖。

主持人问：“是你签的吗？”

他没有回答。

程屿让技术人员放大签名下方的日期。那一天，正是顾成舟第一次把沈砚剪成节目疯子的前一周。

账本没有写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它只把每一次“临时决定”、每一家“独立外包”和每一个“个人失误”，重新放回同一条付款线上。

沈砚耳边响起真实热度系统的提示。

【公开事实完成多源闭环。】

【真实热度突破历史峰值。】

他没有看奖励。

大屏上，盛闻账本最后一页完成封存，状态由黄转绿。涉及具体违法责任的部分仍然保留灰色，等待监管和司法程序。

所有镜头转向顾成舟。

他慢慢拿起话筒。

“签名是我的。”

“但你们现在看到的，还不是我做过最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