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7章 铁轨上的血火

关山风雷 清风辰辰

车头的蒸汽泄漏越来越严重,车速已经降到了步行速度。车头里的司机终于撑不住了,拉下了紧急制动阀。

火车停了。

就停在塔脑山脚下的弯道中间。

车厢里的北洋兵炸了锅。有的往车门口挤,有的从车窗往外跳,乱成一团。山坡上的步枪声又密了一轮,跳车的、挤在门口的,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吹冲锋号!"沈砚之站起来。

号兵把铜号举到嘴边,腮帮子鼓起来——

哒哒嘀,哒哒嘀,哒嘀哒嘀哒——

冲锋号在晨空中炸响。

二团一营的士兵从山坡上冲下去,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韩大柱跑在最前面,盒子炮左右开弓,一枪一个。

沈砚之没有跟着冲。他站在山坡上,看着自己的部队像潮水一样涌向铁路线。

他的膝盖还在疼——刚才爬坡时磕的那一下,现在才觉得疼。但他顾不上。

他拿起望远镜,往西边看。

汀泗桥方向,一面军旗正在桥头升起。距离太远,看不清是哪支部队的旗,但那个位置——是铁路桥的南桥头。

独立团拿下了桥头。

他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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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战斗基本结束。

那列火车被彻底截住了。车头锅炉被打穿,彻底报废。十节闷罐车厢里有六节被我军占领,里面装着的北洋兵——大约两百多人——大部分投降了,少数顽抗的被击毙。

沈砚之站在铁路桥南端,看着桥面上飘扬的第四军军旗。

桥对面走来一队人。

打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军官,身材瘦削,穿着一身灰布军装,绑腿打得一丝不苟。他走得很快,步子大,腰杆挺得笔直。身后跟着几个卫兵,都背着花机关枪。

沈砚之认出了他。

叶挺。

他往前走了几步,迎上去。

两人在桥中间相遇。

叶挺先敬了个军礼。

"第八军军长沈砚之同志?我是第四军独立团团长叶挺。"

沈砚之还了个礼。

"叶团长,好枪法。你们拿下桥头的时候,我这边正好截住了援兵。"

叶挺笑了笑。他的笑容很干净,不像个在死人堆里打滚的人。

"沈军长,你们打火车那一手漂亮。我这边正愁敌军增援从北面压过来,你们把路堵死了。"

两人握了手。

叶挺的手掌粗糙有力,虎口上有厚厚的茧——那是长年握枪磨出来的。

"伤亡大吗?"沈砚之问。

"独立团伤亡三成。"叶挺的语气很平静,但沈砚之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三成——一个团打掉三成,等于说每十个人里倒下三个。"桥头那几挺重机枪太狠了,我们冲了三次才拿下来。"

"我这边伤亡不到一成。主要是打火车的时候被跳车的还击伤了几个。"

两人并肩站在铁路桥上,看着桥下的淦河水。河水在晨光里泛着黄绿色的光,水面上漂着几片碎木板和不知从哪来的破衣服。

"接下来怎么打?"叶挺问。

"总司令部应该很快会下新命令。但按我的判断——"沈砚之指着前方,"汀泗桥正面防线已经被你们撕开了口子。吴佩孚的宋大霈部现在腹背受敌,退路又被我们掐了。他要么死守,要么往贺胜桥撤。"

"贺胜桥。"叶挺点了点头,"那是武昌的最后一道屏障。"

"所以吴佩孚不会轻易放弃汀泗桥。他还会反扑。"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炮声。

不是第四军的炮,是北洋军的炮——从北面打过来的。

两人同时抬头。

"反扑来了。"沈砚之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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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半,北洋军的第一次反扑开始了。

大约一个团的兵力从汀泗桥北面向铁路桥方向压过来。炮兵阵地设在塔脑山以北约五里的一处高地上,六门山炮轮番轰击铁路桥和塔脑山阵地。

炮弹落在桥面上,炸起水泥碎片。沈砚之趴在桥南端的掩体后面,泥土和碎石砸在背上。

"军长,伤亡报告。"赵季同猫着腰跑过来,满脸灰土,"一团阵亡十七人,伤四十三人。二团阵亡九人,伤二十八人。炮兵营的骡马被炸死了两匹。"

"叶挺那边呢?"

"独立团阵亡三十多人,伤五十多。他们正面扛的火力最猛。"

沈砚之咬了咬牙。

"告诉各团,死守阵地。塔脑山不能丢,铁路桥不能丢。丢了,第四军正面就断了后路。"

"是。"

赵季同刚要走,一发炮弹落在距离掩体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爆炸的气浪把两人同时掀翻。沈砚之的耳朵嗡了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看见赵季同的嘴在动,但听不到声音。

他拍了拍耳朵,使劲晃了晃头。嗡嗡声慢慢退去,听觉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