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是度人?是误人?

吃过早饭,观音便向济民所的几位管理人员告辞。

那妇人挽留了几句,见她去意已决,便笑着塞了两个馒头给她,说是路上饿了垫垫肚子。

观音推辞不过,只好收了,合十道谢后便出了院门。

晨光正好,宝象郡城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了。

街边的铺子陆续开了门,灵机工坊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早点摊前围满了人,蒸笼揭开时腾起一团白茫茫的热气,裹着面食特有的香气在街面上散开。

城轨车已经在轨道上开始运行,每隔一盏茶的工夫便有一辆从站台缓缓滑出,车厢里坐着赶早出门的百姓,有背着书袋去学堂的孩童,有挎着竹篮去买菜的妇人,也有打哈欠的年轻匠人靠在窗边打盹。

观音沿着主街慢慢走着,目光却不像昨夜那般盯着那些新奇的灵机造物,而是更多地落在行人身上,落在他们脸上的神情、眉宇间的气色、说话时的语气,她想看得更细一些。

走到一处菜市口时,她看见几个老翁坐在一棵大榕树下的石墩上,手里捧着粗瓷茶碗,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合十行了一礼:“几位老丈,贫僧有礼了。贫僧是从西边来的行脚僧,头一回到楚国,心中有些好奇,想向几位老丈请教一二,不知可否?”

几个老翁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是个面容和善的年轻尼姑,便笑呵呵地招呼她坐下。

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往旁边让了让,腾出一个石墩来:“师父坐,想问什么尽管问,咱们几个老家伙别的不行,论起楚国这些年的变化,那可是一肚子话。”

观音在石墩上坐下,将手中那两只馒头放在膝上,问道:“听说从前这里还是宝象国,老丈们曾经是宝象国的百姓,如今成了楚国的子民,这前后的日子,可有什么不同?”

那白发老翁闻言哈哈一笑,伸手捋了捋胡子:“师父这问题问得好,老夫还真爱跟人讲这个。”

“以前在宝象国的时候,日子嘛,说苦也不算最苦,毕竟咱们住的是王都,比乡下那些穷地方强些。”

“可浑浑噩噩的,每天起来干活,干完歇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没什么盼头。就好像这辈子就是这样了,我爹这样过来的,我爷爷这样过来的,轮到我儿子孙子,也该是这样过来的。”

“那时候城中也有寺庙,香火还挺旺的。咱们逢年过节也去烧个香,求菩萨保佑家里平安、庄稼丰收。可求归求,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该交的税一样不少,该饿的人一样饿。求了那么多年的佛,也没见谁的日子真正好起来。”

旁边另一个老翁插嘴道:“可不是么!那时候城门口天天都有讨饭的,冬天冻死几个,夏天饿死几个,都见怪不怪了。街上的乞丐比狗还多,寺庙里的和尚穿得比咱们这些老百姓都好。”

观音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那白发老翁喝了一口茶,继续道:“后来楚国来了,刚开始咱们还怕,怕又是来抢地盘、加赋税的,谁知道国师大人带着人一来,先把那些苛捐杂税废了大半,然后派人来丈量田亩,重新分地,给咱们发农具、发种子。”

“咱们那时候还纳闷呢,哪有这样的好事?结果是实打实的。”

“再后来就是修路、通水、办学堂。”

“我家那孙子以前只会在地里刨食,现在进了城里的灵机学堂,学那些什么……什么算学、机械、灵机阵法,学得可带劲了,天天回来跟我讲他学的那些东西,我也听不懂,但看他那高兴劲儿,我心里就踏实。”

他握了握手中的茶碗,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认真:“师父,不瞒你说,以前我觉得活着就是为了吃饱肚子,然后生个儿子,等儿子长大了继续吃饱肚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天天琢磨着明天会有什么新东西出来,哪里又要修新路了,什么时候能坐一次那种飞天的灵机飞舟去别的郡看看,日子有奔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