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进干渴的胃里。
“结束了。”
苏星眠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
全国各个角落的广播电台,突然停播所有日常节目。
苏星眠和周秉衡站院子里。
喇叭里,播音员的声音沉痛且克制,一字一字念出讣告。
苏星眠没哭。
天不亮的时候,她的眼泪就已经彻底流空了。
现在眼睛干涩得发疼。
周秉衡站在她身边,面无表情,脊背挺得笔直。
苏星眠感觉到,肩膀上一紧。
周秉衡搂着她的那条胳膊,用力收紧了一分。
她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背。
……
唐市工地上,许许多多人围在广场的大喇叭下,呜咽声连成一片。
贺兰山驻地,张翠花和马春兰坐在家属院的石板上,捂着脸泣不成声。
连最偏远的平溪村,老支书也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不停抹眼泪。
苏星眠在石榴树下站定。
花妖的本能让她清晰感知到了地下的世界。
整个京城的植物根系,都在泥土深处发出一阵阵微弱的颤栗。
从街边的玉兰,到胡同里的国槐,再到香山漫山遍野的红叶。
……
时光转入十月。
金秋的凉风扫过大江南北。
风停了。
听到广播的那天,华北军区家属院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几挂早就准备好的红鞭炮,在院子中央炸响,碎红纸铺满积雪的地面。
周秉衡那天破天荒地喝了半瓶白酒。
他拉着苏星眠在屋檐下看别人放鞭炮,手指始终跟她紧紧扣在一起。
……
1977年的10月,比以往来得更冷些。
华北军区家属院,炉子已经烧起来了,屋子里暖烘烘的,透着一股烤红薯的香气。
苏星眠盘腿坐在炕上,给一双龙凤胎辅导认字。
怀铮趴在矮桌上,咬着铅笔头,满脸不情愿。
那张和苏星眠七分相似的脸上写满敷衍。
“妈,我不认字行不行?我用空间收两袋沙枣去卖,能赚好多钱呢。读书多累啊。”
苏星眠拿着戒尺在她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板起脸。
“把手拿出来,别咬铅笔。再提你那个空间,我就让你爸把你的零花钱全扣了,还要关你的禁闭。”
怀铮瘪了瘪嘴,老老实实低头看书,嘴里小声嘟囔着爸爸才舍不得关我。
旁边的怀牧端端正正坐着,拿着一本算术本写得认真。
他算完一道题,精神触须偷偷探出来,戳了戳姐姐的胳膊,传过去一个幸灾乐祸的情绪。
怀铮气得直瞪他,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两个小家伙暗中较劲,苏星眠全当没看见。
收音机放在柜子上,正播放着新闻广播。
播音员激昂的声音传满整间屋子。
“……正式恢复全国高等院校统一招生考试制度。这是我国教育战线上的重大转折……”
怀牧停下笔,仰起那张肖似周秉衡的脸,开口问。
“妈妈,大学是什么?”
苏星眠愣了一下。
炉子里的煤球噼啪作响。
她看了看收音机,又看了看怀牧,笑弯了眼睛。
“大学啊……”
她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轻声说。
“大学就是——很多很多读过书、心怀大志的人聚在一起,然后把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地方。”
房门被推开,周秉衡拿着两套教材,踏着阳光走进来。
苏星眠转过头,看向他。
阳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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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读者宝宝们,打算明天完结正文了。
本来这两章,码字的时候把自己都码哭了,难受了很久。
然后,就一直在被打回来,一直删啊删,节奏,情绪可能都不连贯了。
我也无能为力了。
我真不敢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