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担心捅娄子

娄董事,您家千金和张大夫是旧识?”

娄振华忙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解释道:

“李副厂长说笑了。

小女今日是第一次见张医生,之前并不认识。

只是因为张医生医术高明,给她看了病,所以才敬佩他。

年轻人嘛,对有本事的人,总是多几分尊敬。

我这个女儿就是这脾气,对庸医恨得咬牙,对好大夫崇拜得不行。”

李怀德闻言愣了下,好笑道:

“医术超群?是不是搞错了——张池今年才刚转正,单独分诊室出诊,还不到一个月呢。

我之前听人说起过他,说是中医科新来的年轻大夫,长得不错,怎么还传出医术超群来了?”

他显然也是做过一些功课的,知道张池的一些根脚,很可能和宁影闹出的那些动静有关。

娄振华笑着指了指宁远超,没有正面回答。

宁远超端着茶杯,微微一笑,替他们两人解了围:

“我也不知真假,不过现在传得很离谱。

一会儿人上来了再谈吧。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听他自己怎么说。”

李怀德眼睛微微一眯。

他最烦这些背景深厚的人,摆出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明明什么都清楚,偏要故弄玄虚,说一半藏一半。

不过也没什么法子,他眼下确实干不过。

他在心里默默把这份不快记了下来,脸上却依旧堆着和气的笑,端起茶杯陪着喝了一口。

张池还在食堂窗口前排队。

他把饭菜拨给赵师傅后,自己又规规矩矩地排到了队尾,这回许大茂也不敢再替他插队了。

刚排到一半,一个俏生生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娄晓娥那张年轻漂亮的脸,从人群里探出来,目光越过前面排队的工人,

直直地看着他,嘴角挂着几分笑意,声音还是那种娇滴滴的软糯:

“张医生,宁叔叔、李副厂长还有我爸爸在上面。

他们听说你医术非常好,想请你上去说说话,一起吃个饭。

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上午你给我开的那个方子,我还没来得及去抓药,就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一旁正端着饭盒狼吞虎咽的许大茂听见这声音,筷子差点从手里掉出去。

他猛地抬起头来,看见娄晓娥那张白白嫩嫩的脸,腮帮子里的饭菜都忘了嚼,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把饭盒往桌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挤到跟前,脸上堆满了谄笑,微微弯着腰说道:

“这位女同志,您找池子什么事啊?我是他哥们儿!我叫许大茂,是在厂里放电影的。

我妈妈是刘翠芳——许妈,您想起来了吗?”

人就怕对比。

有一身书卷气、相貌更是俊秀不俗的张池站在旁边,许大茂那张马脸就显得格外的长了。

娄晓娥不掩厌恶,往后退了半步,微微皱了皱鼻子,瞪了许大茂一眼,语气冷淡了几分:

“我不认识什么许妈。”

然后转过来对着张池又是一张笑脸,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软糯甜润,

“张医生,一起上去吃个饭吧。

你放心,就是聊聊天,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

许大茂站在旁边,看着娄晓娥那张笑得跟花一样的脸,

又看看张池那张风轻云淡的脸,心里头的酸水一股一股地往上涌。

来自许大茂的负面情绪+488。

他心里狂骂——凭什么啊?他许大茂八面玲珑,家里条件也不差,

他妈还是娄家的佣人,说起来也算是半个熟人,怎么连个好脸都捞不着?

张池这小子倒好,往那一站,脸好看点,就有人上赶着请吃饭。

张池见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打饭的工人都在往这边瞟,连窗口里的傻柱都探出脑袋来张望,只好点了点头。

他把饭盒交给许大茂,说了句“帮我留着,晚上热热吃”,然后和娄晓娥一起往二楼走去。

他刚一转身,脑海里又蹦出一条提示——来自许大茂的负面情绪值+1024。

好家伙,突破天际了。

张池回过头来,许大茂那张马脸上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扭曲,嘴角往下撇着,眼珠子死死地盯着他。

张池朝他招了招手,笑眯眯地大声说道:

“大茂哥,你先吃。

早知道该多请教请教你了——我没和大人物一起吃过饭,这回上去肯定要捅娄子。

你经验丰富,要不跟我一块儿上去?”

许大茂急速变脸,嘴角往上扯了扯,干笑了一声道:

“不会不会,兄弟你是文化人,怎么会捅娄子呢?

我就在下面等你,回来给我说说,都聊了些啥。”

他心里却盼望着这小子,最好捅个大娄子,让宁副厂长他们一怒之下,把他赶出来,然后再把自己叫上去。

“宁副厂长、李副厂长、王主任、娄董事,你们好。”

张池上了二楼,跟着娄晓娥走进小餐厅,在门口站定,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不卑不亢地问候了一圈。

他身上的白大褂还没脱,领口一丝不苟地系着,站在满桌酒菜和几位领导面前,倒像是来查房的。

他是光荣的工人阶级,不用怕这些人。

要不是娄晓娥请人的时候动静太大,周围工人都看着,他都未必愿意来。

跟领导吃饭不是享受,是受罪。

宁远超靠在椅背上,一双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张池。

他自诩阅人无数,几十年从部队到地方,什么样的年轻人没见过?

可这会儿却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了。

他不明白——张池一个农民出身的小子,来京城才不过五六年,

哪来的底气在他们几个面前淡然自若,平常处之。

这种平常,不是强装的,是真的不觉得他们这些当领导的,有什么值得他紧张的。

难道这世上还真有毫无阶层意识的人?

宁远超收回打量的目光,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微笑道:

“坐吧。今天我们为你的事,惊叹了两次。

张池,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愿和小影一起去港岛?

相比于这里,单从客观物质条件上来说,

那边是个很不错的去处——尤其是对于你们年轻人而言。

港岛的医疗条件也比这边强不少,你去那边当保健医生,医术上也能有长进。”

这话一出,李怀德和王兆国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什么话?

那可是港岛——资本主义社会,花花世界,普通人做梦都去不了的地方。

李怀德放下筷子,目光在张池脸上扫了好几个来回,像是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什么门道来。

娄家父女也目光灼灼地看着张池,同时也佩服宁远超的大气。

都说家丑不外扬,有些人即便知道事情隐瞒不住,也强撑着想把丑事藏着掖着。

宁远超却这样坦坦荡荡地当众说了出来,这份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娄振华端起茶杯,透过杯沿上方的热气打量着张池。

张池没有思索就直接开了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透了的事:

“原因有三个。

第一,我是轧钢厂培养出来的。

我本是很普通的一个农民,是轧钢厂收下我,让我成了一名光荣的工人。

后来师父还推荐我去考了中专,成了一名干部。

现在是我该回报轧钢厂的时候了。

我要是为了个人前途一走了之,愧对党和轧钢厂对我多年的教育——连我自己都会瞧不起我自己。”

他没有停顿下来等着接受表扬,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我家是农村的。

除了父母外,还有五个哥哥、四个侄女和十个侄子。没出生的还有四个。

打我幼年起,父母兄嫂对我便格外照顾,吃喝读书都优待于我。

如今我刚开始拿工资,就拍拍屁股跑去港岛享福,他们留在家里饿肚子——那不是人应该做的事。

我大哥当年为了给我攒学费,冬天进山打猎摔断过胳膊,我要是忘恩负义走了,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这番话他说得不急不缓,语气平常,既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刻意低调。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宁远超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他原以为张池拒绝是因为胆怯、自卑或者拿架子,可听了他这两条理由,他忽然发现自己之前的判断,可能全错了。

这孩子的成色,似乎出乎意料地优秀。

当然,也只是那么一瞬间的想法——优秀归优秀,配他女儿还不够。

宁远超端起茶杯抿了口水,把那一瞬间的欣赏压了下去,缓缓问道:

“那第三个原因呢?”

张池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坦荡,也有几分分寸感。

他看着宁远超的眼睛,语气比刚才轻了些,但依然很稳:

“第三个原因是因为宁影同志。

宁影同志青春活泼,单纯善良,没有阶层眼光,认为我是一个不错的青年,适合谈朋友。

她很懂事,又那么善良,因此我就更应该懂事些。

她对我好,我就得替她考虑——这才是做人。”

李怀德越听越糊涂,他放下筷子,皱着眉头忍不住插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