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过年到现在,一滴雨雪都没下。
万一接下来一直都不下,到了年底,全都得遭殃。
大人也就算了,扛一扛,兴许能过去,可咱们家十多个孩子——饿坏一个,咱们弟兄六个脸都不用要了。”
老四站在地窖口边上,看了看老大,又看看张池:
“大哥,听老幺的吧。
咱家孩子是多,这些年要不是爹妈和你们拉扯着,我那几个小子,早就饿得满山找野果子了。
老幺现在在城里出息了,还惦记着家里的崽子们,这份心咱得领。”
老大拧着眉,站在地窖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头顶上那片天瓦蓝瓦蓝的,连一丝云彩毛都没有,太阳明晃晃地照着。
他咬着后槽牙说道:
“我就不信,还能一春天都不下雨!那老天爷不是要把人都逼死?没这样的理!
不过老幺读的书多,你想多准备些也没错。就这么着吧。”
张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要老大不拦着就好。
一行人出了地窖,张池把铁锁挂上,门鼻子锁死,又在上面盖了两层竹笠,遮人眼目。
回到中院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四兄弟要趁天还没黑透赶回家。
张池让他们在北屋门口等着,自己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拎了好几样东西——一兜苹果、一大袋水果硬糖、四条经济香烟、一条黄金叶香烟、四瓶西凤酒。
他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在廊下:
“苹果和糖,给爹娘还有孩子们分了吃。
经济烟,是给你们和爹平时抽的,黄金叶和酒,是用来走关系换粮的——大队会计、粮仓保管员,这些人得打点着点儿。”
四个兄弟看着廊下那一堆东西,都咧开嘴笑了起来。
老大把苹果和糖,小心地放进一个空麻袋里,又不放心地叮嘱张池道:
“你现在饥荒拉得多,能不花钱就别花钱。
这些钱买了粮食送过来,你要是吃不了,就卖一些还饥荒。
你是老小,我们还能吃你的,喝你的?把自个儿照顾好就成,别往家里寄钱了,你还要娶媳妇。
对了,你嫂子说,秦家托人都托到她那儿了,要给你说亲。
秦二婶亲自找上门来,提了两只老母鸡,非让你嫂子给个准话。”
张池一听,头皮都紧了:
“我不急,现在还得跟师父多学医术,哪有心思想那些?
大哥你回去跟嫂子说,别理那些媒人,谁来都应酬着,但一个也别答应。
张坤今年要考学了,让他好好复习,考上中专以后就能分配工作。”
老大笑了笑,粗糙的大手在张池肩膀上重重地按了按:
“你那些侄儿,一个个都想跟你学着进城当城里人。
年年来都缠着我问‘六叔什么时候回来’,想听你讲城里的事。
行了,不说了,走了,再晚回去天就黑透了。”
四兄弟不拖拉,挨个上前拍了拍张池的肩膀,四条黑铁塔似的壮汉,一个接一个出了四合院大门,在巷子口,解开拴在老槐树上的马车缰绳,翻身上了车。
老大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儿,马儿拉着车,嘚嘚嘚地往巷子外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里。
四条大汉出了门,也让院里不少人侧目,傻柱蹲在厨房门口刷锅,自言自语道:
“好家伙,一个比一个壮,这要是茬起架来,十个我也打不过。”
贾张氏躺在炕上,从窗户缝里往外瞄了好几眼,等人走远了才重新躺回去,嘴里嘀咕道:
“这张家怎么这么能生?一个接一个的,跟下猪崽儿似的。”
秦淮茹蹲在灶台前切土豆丝,一边切一边笑道:
“这还只是四个。
张家这一辈弟兄就有六个,他们村的人,管他家叫六大金刚。
一个个壮实不说,还心齐。
张老大家的大小子,今年都十五六了,这一辈丁口更多,光男丁就十个,还都立住了,一个没少。
听京茹说,今年他家又有四个怀上了。
再过个十年,他家光孙辈都可能好几十个。
这么大一家子,谁惹得起?”
贾张氏听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转过身对贾东旭道:
“东旭啊,现在就棒梗一个,还差得远。
你和淮茹都还年轻,我也还能带得动孩子,你们俩得加把劲儿啊,多生几个!”
贾东旭躺在炕梢叼着草茎,听得也有些心动。
秦淮茹却不想连着生,手里的菜刀在砧板上停了停,笑着回过头来道:
“妈,不是我们不想生。
可现在家里,全指着东旭一个人。
眼下就五口人了,东旭累得都快直不起腰来。
再生孩子,东旭还不得累死?我知道您是为了棒梗好,兄弟多,将来不受欺负,可我还是要以东旭为重——东旭要是有个好歹,咱家可就全完了。”
贾东旭赞许地看了妻子一眼,然后翻过身去对他妈说道:
“你少操点心吧。
小当还不到一岁,急什么急。
再说生多了拿什么养?你掏钱?”
贾张氏气得肺疼,翻过身去,对着墙壁不理人。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从窗户口看着张家几兄弟,从月亮门前鱼贯而过。
那四条黑壮的身板,在暮色里格外醒目,一个比一个结实。
等那几道身影消失在二门外,他慢慢收回目光,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满大院其实就数他和一大妈,最羡慕这样的场面,也最心酸。
别人家孩子多得担心养不过来,他们盼孩子盼了一辈子,连一男半女都没盼来。
一大妈正坐在炕沿上叠衣裳,声音闷闷的:
“这辈子,是我对不住你。
要是能给你生个一儿半女,咱家也不至于这么冷清。”
易中海“嗐”了声,脸上挤出一个笑来:
“这都是老天爷注定的事,合该我命里没有儿女缘分,怎么会是你对不住我?眼下有东旭和傻柱在,以后未必就没有指望。”
一大妈迟疑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道:
“柱子和东旭,怕都不怎么靠谱。
柱子还行,常去后院看顾老太太。
可东旭那边——他妈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真等咱们老了,指望上东旭,贾张氏还不骑在咱们头上拉屎屙尿?”
易中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且再看看,还来得及。
咱们才四十出头,身子骨还硬朗,不急着这一两年。”
一大妈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坐回炕沿上,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
“要是池子那孩子跟咱们亲,那该多好啊。
你看他对他爹妈那样——自己啃窝头,钱全寄回家,还特意买了两间房,准备接老人过来住。
给我治病的这份心思也细,连丸药都泛得妥妥帖帖的。”
易中海连连摆手:
“这个梦就别做了。
他一个月的工资,大半都寄回家了,说明他心里亲着那一大家子呢,怎么会跟咱们亲?那就是个养不熟的。”
一大妈低下头去叠衣裳,不再多说什么,心里觉得张池虽然坑了易中海不少钱,可那都是她家男人先找人家的茬,人家也没白拿钱,给了药的。
夜深了,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次第灭了下去。
张池躺在炕上闭着眼睛,意识沉进随身空间里。
毛坯房的水泥地上码着几个麻袋,野鸡、野兔、狍子都还新鲜着。
他把这些野物一只只拾掇干净,拿盐抹了,挂在空间里晾着。
空间是静止的,肉不会变质,但盐味渗不进去,他还得等两天拿出来风干。
剩下的四五袋粮食,留在地窖里锁好盖上竹笠,留作明面上的目标——指不定将来什么时候,就有人怀疑他家的粮食怎么一直吃不完,被举报时,就可以带人去地窖看看,就这么点粮食,你们看吧。
呵呵。